第521章 咨政院成立
第521章 咨政院成立 (第1/2页)永昌三十三年,秋。距离《大周盛世宪章》颁布试行,已过去四年有余。随着试行范围的扩大和女帝旨意中将“宣誓恪守宪章”列为嗣君登基的法定程序,这部曾引发朝堂巨震的根本大法,至少在表面上,已逐渐从惊世骇俗的“异端邪说”,变成了帝国政治生活中一个虽仍存争议、却无法忽视的存在。它在试行地区与部门刻下的印痕或深或浅,引发的摩擦与适应仍在继续,但“依宪章精神”、“按章程办事”之类的词汇,已开始出现在一些官方文书和士人口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涟漪在缓慢而固执地扩散。
这一日,洛阳上阳宫仙居殿内,气氛却与往日商议政务时不同,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深秋午后特有的沉静与追忆。年迈的武媚娘斜倚在铺着软褥的坐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精神尚可,但眼角的皱纹和略显迟缓的动作,无不昭示着岁月的力量。李瑾坐在她下首不远处的绣墩上,也已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只是眼神依旧清亮,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上官婉儿侍立一侧,偶尔为二人添水。
他们的话题,正围绕着那部宪章。武媚娘啜了一口李瑾递过来的清茶,目光投向殿外庭院中几株叶色转黄的银杏,缓缓道:“四年多了,你那‘宪章’,也算是在这地上扎下了几根须。狄怀英前日奏报,刑部复核之制,已救下数十桩可能之冤狱;户部预算规程,虽依旧拖沓,然贪墨大案,确实少了许多。太子……也渐渐有了些章法。”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李瑾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微微一笑:“陛下之功。若非陛下乾纲独断,力排众议,它至今仍是几卷废纸。至于成效,不过聊胜于无。种子是种下了,能长成什么样,还得看天时、地利,尤其是……‘人和’。”他特意在“人和”二字上略略加重。
“人和?”武媚娘收回目光,看向李瑾,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你是说,太子将来能否持之?朝中那些老顽固、新势力,能否容之?”
“不止。”李瑾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宪章所定,多是框架,是原则,是‘君臣民’的抽象权责。然天下事,具体而微。赋税该增该减?边境该和该战?河道该修该疏?人才该如何拔擢?诸般具体国策,涉及万千利益。决策之权,在陛下,在太子,在政事堂诸公。然他们之所见所闻,多限于官牍文书、身边近臣。天下士农工商,四方黎庶,其疾苦,其诉求,其智识,其力量,如何能真正上达天听,并被纳入考量?若决策仍只出于庙堂之高,而无江湖之远的回响,宪章所谓‘保民’、‘安民’,终是隔靴搔痒;所谓‘共议’,也难免沦为少数人的‘共议’。”
武媚娘沉默片刻。她执掌权柄数十年,何尝不知“下情不能上达”是历代顽疾?纵然她早年曾设铜匦,鼓励告密(虽然后期主要用以监察官员),但那些终究是零散的、甚至扭曲的信息。真正的、系统的、代表不同阶层声音的议政渠道,从未建立。决策,往往基于权力顶层的判断,甚至是博弈。
“你想说什么?”她直接问道。
李瑾从袖中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绢纸,双手呈上:“臣近日偶有所思,草拟了一份关于设立‘咨政院’的条陈,请陛下御览。”
“咨政院?”武媚娘接过,展开细看。上官婉儿也好奇地微微侧目。
绢纸上的字迹清晰,条理分明。李瑾解释道:“所谓‘咨政院’,顾名思义,乃咨询政事之院。其成员,非经科举、铨选之正式朝官,而是由四方推举或遴选产生之‘咨政员’。臣设想,其员额暂定百人左右,可分四类:其一,勋贵宗室代表,由宗正寺会同礼部,从有德望、通事务之宗室、勋臣中遴选;其二,在任及致仕官员代表,由吏部从清正有声、熟悉政务者中推举;其三,学者名流,由国子监、弘文馆及天下有名书院、州学推举通经史、明时务之宿儒、学子;其四,士绅工商代表,由户部、工部会同各地官府,从家道殷实、素行端正、为乡里所重之良贾、大匠、乡绅中遴选。”
他顿了顿,见武媚娘凝神细听,继续道:“咨政院无决策之权,不预具体政务执行。其职能有三:一曰‘咨议’,凡朝廷拟颁行之涉及赋税、徭役、钱法、重大工程、边防等关乎国计民生之政令,在陛下或政事堂最终裁决前,可先将草案或大要,咨之于院,令其议论,汇集各方意见,条陈利弊,供上位者参详。二曰‘陈情’,咨政员可代表本籍或所属阶层,就地方利弊、民间疾苦、时政得失,上书言事,直达天听。三曰‘监督’,对朝廷已行之政令,若有明显扰民不便、施行乖谬之处,咨政院可联名提出质询,要求相关衙署解释说明。”
“遴选之法,可定为每三年一更替,避免久任一地,形成势力。咨政员在京期间,给予一定俸禄、驿传便利,但不得干预地方行政。议事有规程,发言有次序,记录在案,定期汇编呈报御前及政事堂。”
李瑾说完,殿内一片寂静。武媚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绢纸,目光深邃。上官婉儿心中已是波涛起伏——这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这“咨政院”,虽无实权,却给了那些原本远离权力中心的阶层——尤其是“士绅工商”,一个直接发声、甚至“议论国是”的正式平台!这简直是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工商末流”传统观念的又一次巨大冲击,其颠覆性,某种程度上不亚于当年的宪章!
“李卿,”良久,武媚娘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是要在朝廷之外,再立一个‘小朝廷’?让那些商贾匠人,也能议论国政?”
“非是‘小朝廷’,”李瑾摇头,语气恳切,“乃是‘扩音之器’,‘兼听之途’。陛下,政事堂诸公,固然贤能,然其所思所想,多囿于朝堂视角、士人立场。农人何以饥?工者何以苦?商贾何以困?边民何以惧?非亲身经历者,难以尽知。且天下才智,岂尽在科举一途?善经营、通百工、明地理、晓物情者,所在多有。咨政院之设,便是为这些声音,开一扇窗,架一座桥。其所议未必皆对,其言或许琐碎,然多一双眼睛看,多一对耳朵听,多一个脑子想,于国于民,岂能无益?至少,可使上位者决策之时,多一分考量,少一分偏颇。此亦暗合宪章‘集思广益’、‘下情上达’之精神。”
“你就不怕,此院一开,党同伐异,清流攻讦,商贾干政,搅得朝局不宁?”武媚娘尖锐地指出。
“怕。”李瑾坦然承认,“故此院唯有‘咨议’、‘陈情’、‘监督’之权,而无决策、任免、行政之实权。其言可听,其议可采,然用与不用,采与不采,裁决之权,仍在陛下,在政事堂。且其成员来自四方,利益不一,互相制衡,反不易结成稳固朋·党。初时或有混乱,正如宪章试行之初。然只要立下规矩,严加约束,导之向善,假以时日,或可成为朝廷了解下情、平衡利益、集纳民智之有益补充。总好过让不满与积郁,在暗处滋生,最终酿成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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