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染的警示
第四章血染的警示 (第2/2页)“……好多……辽骑……不是游骑……重甲……从山后……侧翼……”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黑旗……耶律……大……大王旗……”
“……我们……被冲散了……挡不住……快……快告……”
话未说完,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抓住辅兵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只有胸口那微微渗出的鲜血,证明着他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与警示。
帐篷内一片死寂。辅兵脸色惨白,吓得瘫坐在地。老军医闭上眼,叹了口气。
赵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黑旗?耶律大王旗?是耶律休哥!还是耶律斜轸?重甲骑兵从山后侧翼出现……这完全符合历史上辽军反击的战术!而且规模绝非小股游骑,是足以冲散宋军前哨阵地的主力!
李队正用生命传递的,正是高粱河惨败的关键信号!辽军的反击已经开始,或者说,先锋已经接战!而宋军主力,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或者正骄躁地围攻坚城幽州!
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送给曹珝,或者更高层!
可是,怎么送?他一个戴罪之身的文吏,空口无凭,仅凭一个刚刚死去的重伤队正的几句临终呓语,谁会相信?甚至可能被立刻以“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的罪名处死!曹珝如今随中军前行,根本联系不上!
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几乎要将赵机吞噬。他知道灾难正在发生,却只能困在这小小的伤帐之内,眼睁睁看着。
天快亮时,军营的喧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其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混乱和恐慌的声响。败兵开始出现了。
最初是三三两两,丢盔弃甲,浑身是伤,神情仓皇。然后是小队,建制不全,军官嘶哑着嗓子试图收拢部下。伤帐很快被塞满,呻吟、惨叫、哭嚎声不绝于耳。每个人带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幅逐渐清晰的、令人胆寒的画面:
我军攻城受挫,士卒疲惫。辽军大队援兵猝然出现,铁骑如墙而进,直冲我军侧翼结合部。前军抵挡不住,被拦腰截断。中军受冲击,阵脚动摇……溃退,正在演变成溃败!
老军医和辅兵们忙得脚不沾地,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伤兵和简陋到极致的条件,任何救治都显得苍白无力。赵机挣扎着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那点基于现代理念的急救知识,在如此大规模的伤亡面前,杯水车薪。
混乱中,他听到伤兵们带着恐惧议论:“是耶律休哥!那黑旗是耶律休哥的旗帜!”“好多铁鹞子,刀砍不透!”“官家的御营好像也被冲了……”“逃吧,快往南逃!”
历史的细节,以如此血腥和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将近中午,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在伤帐附近停下,紧接着是曹珝嘶哑而疲惫的怒吼:“里面的人!能动弹的,立刻收拾,随某家后撤!快!”
帘子被猛地掀开,曹珝出现在门口。他满身血污尘土,头盔不见了,发髻散乱,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挫败,以及一种极力维持的凶狠。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伤帐,在赵机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立刻被紧迫的局势压了下去。
“赵机!”曹珝直接点名,“你能走吗?”
赵机忍着肋下剧痛,勉强站起身:“回将军,能走。”
“跟着我!”曹珝言简意赅,又对老军医和还能行动的辅兵吼道,“带上能走的伤兵,扔下重的,立刻往南,去涿州方向!快!辽骑就在后面!”
溃败的大潮,已经无可挽回。赵机最后看了一眼伤帐内那些无法移动、眼神绝望的伤员,包括刚刚有了点起色的王五和那个箭伤斥候,心中一痛,却也只能咬牙,跟在曹珝身后,踉跄着冲出了这个他穿越以来待了最久、也初次尝试改变些什么的地方。
外面,阳光刺眼,但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败的尘土和血腥。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丢弃的旗帜、辎重和尸体。哭喊声、马嘶声、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骑兵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逃亡交响。
赵机混在乱军之中,跌跌撞撞地奔跑,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得肋下剧痛。他回头望去,只见北面烟尘冲天,黑色的辽军旗帜在尘埃中若隐若现,如同死神的羽翼,正快速覆盖过来。
高粱河之战,宋军惨败。而他,这个知晓一切却无力回天的穿越者,此刻正和无数溃兵一样,在这历史车轮无情碾过的尘埃里,狼狈南逃。
生存,依然是第一要务。但一颗名为“不甘”与“必须做点什么”的种子,已经在这亡命奔逃的耻辱与尘土中,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