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亡命南奔
第五章亡命南奔 (第1/2页)马蹄声、哭嚎声、金属丢弃在地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成一片混沌而绝望的浪潮,裹挟着赵机,在漫天尘土中盲目地向南奔逃。肋下的剧痛随着每一次踉跄的脚步而尖锐地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脆弱,额头的旧伤也在不住地抽痛,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刺痛而模糊。
曹珝的身影在不远处时隐时现,他像一头负伤的狼,一边嘶吼着收拢身边残存的几十个亲兵和溃卒,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随时追上来的辽军游骑。他的吼声在混乱中勉强维持着一小股人马的建制和方向:“往南!去涿州!跟上!别掉队!”
赵机咬牙坚持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不敢停下,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同闷雷滚地般的马蹄轰鸣,是催命的符咒。他知道,那不仅仅是游骑,很可能是耶律休哥麾下追击的主力骑兵,一旦被追上,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野上,就是一场屠杀。
逃亡的队伍成分复杂,有像曹珝这样还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亲兵,有完全失魂落魄只顾逃命的普通士卒,也有零星受伤被同伴搀扶着的伤员。建制早已打乱,旗帜丢弃,兵甲不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赵机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他身上的低阶文吏袍服早已脏污不堪,沾满血渍和泥泞,与普通溃兵无异。只有他那双偶尔在混乱中依然努力观察、思考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溃败场景的清明。
他看到了丢弃在路旁的精良攻城器械,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粮袋(有的已被慌乱的士兵割开,粟米洒了一地),看到了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等死的重伤员,也看到了为了争夺一匹无主驮马而互相殴斗乃至拔刀相向的溃兵……秩序在迅速崩解,人性的阴暗在生存压力下暴露无遗。
“保持阵列!注意侧翼!”曹珝的吼声再次传来,他指挥着身边还有武器的兵卒组成一个松散的圆阵,将一些伤员和完全失去战斗意志的人护在中间,且战且退。不时有零星的辽军轻骑从侧翼掠过,射来冷箭,或者尝试靠近冲击。曹珝和身边的老兵们奋力抵挡,用弓弩还击,用长枪结阵逼退敌骑。每一次小规模接触,都引起一阵恐慌和新的伤亡。
赵机被迫跟着圆阵移动,他手无寸铁,体力不支,完全是累赘。但他强迫自己观察辽军游骑的战术:他们并不轻易正面冲击尚有组织的队伍,而是像狼群一样环绕、骚扰、寻找薄弱处,用弓箭消耗,制造混乱和恐慌,等待猎物自行崩溃或露出致命破绽。这种战术高效而冷酷,极大地迟滞和削弱着南逃的队伍。
“这样下去不行。”赵机心中焦急,“队伍越拉越长,掉队的人越多,恐慌会蔓延。一旦圆阵被冲散,或者曹珝力竭,就是全军覆没。”他现代军事知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虽然多是理论,但结合眼前实际情况,还是能看出症结。
他喘着粗气,努力向曹珝所在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趁着一次辽骑袭扰间隙,嘶声喊道:“曹将军!不能只退!需……需择地稍作阻击,迟滞追兵,重整队伍!”
曹珝正用弓射退一名逼近的辽骑,闻言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瞪向赵机,怒道:“闭嘴!你懂什么!辽骑迅疾,停下就是死!”
“不停下,被衔尾追击,溃散亦是死!”赵机豁出去了,他知道这话可能触怒曹珝,但更知道按目前状况,大家迟早都得死,“前方若有河流、树林、丘壑,可凭险暂守!哪怕只挡半個时辰,让掉队者跟上,重编队列,也能多几分生机!否则队伍越拉越散,必被辽骑分而歼之!”
曹珝身边的亲兵也有人看向赵机,眼神惊疑。曹珝却是一怔,赵机的话虽然直白刺耳,却点出了他内心深处同样焦虑的问题。他一直想收拢部队,但溃败如山倒,又被辽骑紧紧咬住,根本没有喘息之机。择地据守?谈何容易?哪里还有险可守?但……似乎又是唯一可能挽回一点局面的办法。
就在这时,前方侦察的斥候(曹珝手下仅存的几个)连滚爬爬地跑回来,嘶声报告:“将军!前方五里,有一条断流河床,河岸颇高,对岸有一片枯木林!”
曹珝眼中精光一闪。河床!虽然是断流的,但河岸高度可以充当简易工事,对岸的枯木林或许可以稍作遮掩,阻碍骑兵冲锋。
“全军加速!目标前方河床!到河边后,依河岸列阵!伤者和无甲者退至对岸林中!”曹珝不再犹豫,果断下令。他狠狠瞪了赵机一眼,那眼神含义复杂,却没有再斥责。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残兵加快了脚步。五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身后辽骑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追击得更紧,箭矢更加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被淹没在马蹄和奔逃的声浪中。
赵机拼尽最后力气奔跑,肋下的疼痛已经麻木,全凭一股意志支撑。他终于看到了那条宽阔的、布满卵石的干涸河床,以及对面那片稀疏却足以提供些许障碍的枯木林。
“快!下河床!依托北岸列阵!长枪在前,弓弩手居后!快!”曹珝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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