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亡命南奔
第五章亡命南奔 (第2/2页)残存的百余人连滚爬爬地滑下河岸,依托着约一人多高的土崖,勉强组成了一个面向来路的弧形防线。曹珝将还有弓弩的士兵集中在一起,命令他们听号令齐射。伤势较重和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人,则被驱赶着爬过河床,躲进对面的枯木林。
赵机也被归入了后者。他瘫坐在一株枯树下,大口喘着气,看着河对岸曹珝等人匆忙布防。防线简陋至极,士气低迷,但至少,有了一个依托,不再是一味奔逃的活靶子。
很快,烟尘扬起,辽军的追兵到了。大约有两三百骑,并非重甲铁鹞子,而是轻装的游骑。他们看到宋军残部居然停下布阵,似乎有些意外,在河床外勒住马匹,逡巡观察。
曹珝抓住这个机会,厉声喝道:“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辽骑,效果甚微,但表明了抵抗的决心。
辽骑头目似乎不愿在一条干河床前付出不必要的伤亡,他们没有立即冲锋,而是分散开来,用弓箭向河岸后的宋军抛射,同时派出小队试图从侧翼寻找渡河点。
箭矢嗖嗖落下,河岸后不断有人中箭惨呼。宋军弓弩手也在还击,双方隔河对射,形势一时僵持。
但赵机的心却提了起来。他看出辽骑的意图是牵制和消耗,等待后续大队,或者寻找薄弱点。宋军箭矢有限,体力濒临耗尽,士气全靠曹珝个人威望和求生欲维持,僵持下去,崩溃是迟早的事。而且,河床并非天堑,辽骑很可能找到较浅处涉渡。
他所在的枯木林也并不安全,流矢不时飞入,带走一两条性命。林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对岸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不断传来,宋军的防线在持续承受压力。曹珝的吼声已经沙哑,但依然在坚持。
赵机靠在树干上,冰冷的汗水浸透内衫。他知道,这暂时的喘息之地,很可能成为他们最后的葬身之所。他环顾四周,看着林中瑟瑟发抖的伤兵和溃卒,又望向河对岸那些在箭雨下拼死抵抗的身影。
现代的灵魂与古代残酷的生存现实激烈碰撞。他空有超越千年的知识和历史视野,此刻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更遑论改变这场战役的结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沉重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难道,穿越而来,历经险死还生,最终还是要默默无闻地死在这荒凉的河滩,成为史书上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或者连数字都不是?
不。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在未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虚幻的“改变历史”的野心,而是为了最朴素的生存,为了对得起这第二次生命,也为了……心中那一点点未曾熄灭的、想要阻止更多类似悲剧发生的微小火苗。
他仔细观察着河床地形,观察着辽骑的动向,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思考着任何一丝可能增加生存机会的细节。哪怕只是多活一刻,多看到一丝明天的太阳。
就在对岸防线摇摇欲坠、辽骑开始尝试从上游一处较缓的坡地策马涉渡时,异变陡生!
南面,原本溃兵涌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辽军马蹄声的轰鸣,以及一种整齐划一、带着金属震颤的脚步声!
一面残破却依旧能辨认出字迹的宋军旗帜,率先从烟尘中冲出。紧接着,是一支约莫数百人的步军队伍,虽然同样狼狈,甲胄不全,但行进间尚能保持基本阵型,刀枪并举,为首的将领骑在一匹瘸腿的马上,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是另一股溃散后重新集结起来的宋军!他们也被追兵驱赶,正朝这个方向退来!
河床对岸的辽骑显然也发现了这支新出现的队伍,攻势为之一缓,分出一部分兵力转向南面,试图拦截。
曹珝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惊人的怒吼:“援军已至!弟兄们,杀出去!接应友军!过河!往南冲!”
绝境中的宋军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勇气,跟着曹珝,奋力冲下河岸,向着南面新出现的队伍靠拢。两股溃兵在辽骑的夹击下,混乱而惨烈地汇合,然后不顾一切地冲破辽骑薄弱的拦截,向着更南的方向亡命奔去。
赵机也被林中残存的人裹挟着,连滚爬爬地冲过河床,汇入这股更大的溃逃洪流。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条短暂的庇护所——干涸的河床与枯木林,已被抛在身后,逐渐模糊。辽骑并没有全力追击,似乎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驱散、杀伤,而非全歼。这给了溃兵一丝渺茫的逃生之机。
但赵机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涿州还在远处,溃兵已成惊弓之鸟,建制全无,粮食、饮水、药品皆无。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将奔逃的人影拉得老长,映在荒凉的原野上,如同地狱中游荡的孤魂。
赵机跟着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去涿州。然后……然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