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军联络官
第6章 美军联络官 (第1/2页)第六日的凌晨,天还黑得厉害。
同古城里静得吓人,只有远处哨兵偶尔咳嗽的声音。我睡在中央银行二楼那间临时指挥室里,和衣躺在木板床上,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
“抓住他!”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扭打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手枪就往外冲。田超超也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武装带。
“怎么回事?”
“不清楚!只看见执勤宪兵在抓人!”
等我们冲下楼。大厅里,几个穿着宪兵臂章的兵正按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200师的兵,看军衔是个上等兵,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参谋长!”带队的是陈启明,他现在兼宪兵队队长,“抓到一个逃兵!在西门附近,偷了半袋米和两盒罐头,想翻墙出去!”
我走到那兵面前。他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
“姓名?哪个单位的?”
“报……报告长官……我叫……王小栓……599团三营二连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跑?”
王小栓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抽动。
旁边一个宪兵踢了他一脚:“说话!参谋长问你话呢!”
“别动手。”我抬手制止,蹲下来看着王小栓,“说实话,不杀你。为什么跑?”
他抬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害怕……长官……”
他哭出声来:“他们说……鬼子就要来了……要屠城……一个都活不了……我……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大厅里安静了。几个宪兵都沉默着。田超超别过脸去。
我慢慢站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恐惧。这种情绪在战场上会传染,一个人崩溃,可能带动一整片。尤其在守城战这种绝境里,一旦开了逃跑的口子,军心就完了。
“王小栓,”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年多大?”
“十……十九……”
“家里几口人?”
“爹……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出来当兵几年了?”
“一年半……”
我点点头,转身对陈启明说:“绑起来。通知全团,不,通知全城所有单位主官,上午七点,中央银行门前广场,召开公审大会。”
陈启明愣住了:“参谋长……真要公审?他……他还是个孩子……”
“战场上没有孩子。”我看着他,“只有士兵和逃兵。执行命令。”
“是……”
消息传得飞快。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中央银行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工兵团全团九百多人列队站在前面,后面是闻讯赶来的200师各部队代表,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千人。
广场中央立了根木桩。王小栓被绑在上面,低着头,全身都在抖。
我走到木桩前,环视全场。
“弟兄们!”我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为一件事:这个兵,王小栓,599团的上等兵,昨晚试图携带物资翻墙逃跑,被执勤宪兵抓获。”
下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想:他不就是个孩子吗?不就是害怕了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我顿了顿,提高声音:
“至于!”
“我问你们:同古城现在是什么处境?眼看着小鬼子近万余人就要把我们围了!我们呢?满打满算九千多人!武器装备不如人,援军还不知道在哪儿!”
“这种仗怎么打?靠什么打?”
“就靠两个字:军纪!”
我走到王小栓身边,指着他:“今天,我要是放了他,说‘算了,孩子还小,让他走吧’。那明天呢?会不会有第二个王小栓?第三个?第十个?”
“仗还没打,人就跑光了!那还守个屁的同古!直接开城门投降算了!”
下面有人低下头。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也知道,很多人怕。说实话,我也怕。谁他妈不怕死?都是爹生娘养的,谁不想活着回家?”
“可咱们穿上这身军装,拿起这把枪,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弟弟妹妹,能安安生生地活着!就是为了让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谁让咱们就他妈的撞上了这么一个年头!”
我转向王小栓:“王小栓,你告诉我,你跑了,你回家了,鬼子就不打你家了?就不杀你爹娘了?”
王小栓嚎啕大哭:“我错了……长官……我错了……我不跑了……让我死在这儿吧……我不跑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哭声在回荡。
我深吸一口气:“国有国法,军有军规。逃兵,按战时条例,当斩。”
下面一阵骚动。
“但是——”我看着所有人,“念其初犯,且主动认罪,我宣布:王小栓,免去死罪,改为脊杖五十,关禁闭至战役结束。若作战勇敢,可戴罪立功。”
“若再犯,连坐其直属长官!”
我看向200师那边:“599团三营营长,出列!”
一个三十多岁的少校脸色苍白地走出来。
“你的兵,你管教不严。禁闭三天,降一级留用。有没有意见?”
少校立正:“没有!谢参谋长……手下留情!”
“行刑!”
两个宪兵把王小栓从木桩上解下来,按在一条长凳上。军棍举起,落下。
“一!”
“二!”
“三!”
棍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王小栓开始还咬着牙,到第十棍时忍不住惨叫起来。
我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但我知道,必须这样。
打到三十棍时,王小栓已经没声音了,只是身体随着每一棍抽搐。
五十棍打完,背上血肉模糊。医护兵上去抬人。
“都看见了吗?”我对着全场,“这就是逃兵的下场!但我再说一遍:只要你不跑,不怂,跟小鬼子拼到底!我王益烁保证,弹药管够,粮食管饱,伤员有的医,战死有抚恤!”
“可谁要是当逃兵——”我拔出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晨空中炸开。
“这就是下场!”
公审大会散了。人群默默离开,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比来时挺直了些。
戴师长是大会快结束时到的,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出声。等人都走了,他才走过来。
“益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必要……这么重吗?”
“戴师长,”我苦笑,“您比我清楚。同古现在是决死之地,军心一散,全完。”
戴师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只是……那孩子才十九岁。”
“战场上,十九岁和二十九岁,中枪都会死。”我望着医护兵抬走的方向,“打他五十棍,是给他活路。真按条例枪毙,我也下不去手。”
戴师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对。这个恶人,该做就得做。”
他顿了顿:“对了,盟军联络官到了,在师部。你要不要见见?”
“盟军?”
“对,美军的赛米尔少校,他带了个电台小组,说是来协调空中支援的。英国人虽然把战机全部抽走了,但是美国人手里还有一个运输机大队在。”戴师长笑了笑,“不过我看那架势,更像是来观察我们能不能守住的。”
“那得见见。”
上午十点,师部。
这名美军的赛米尔少校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熨烫平整的美军制服,坐在师部会议室里,端着咖啡杯的样子像在参加沙龙。
旁边坐着两个美军通讯兵,正在调试一台SCR-284电台。
“戴师长,”赛米尔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流利,“我代表史迪威将军向您和200师的英勇将士表示敬意。我们将尽力提供空中侦察和物资投送支持。”
他说着客套话,但眼神里的优越感藏不住。那是一种来自工业强国军官对农业国军队的、下意识的轻视。
“感谢赛米尔少校。”戴师长点头,“这位是我军工兵团参谋长,王益烁中校。同古部分防务由他负责。”
赛米尔转向我,打量了几眼,伸出手:“王中校。”
我握住他的手,用英语说:“少校,欢迎来到同古。希望我们的防御工事能让您对守城更有信心。”
赛米尔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能说流利英语,而且口音相当地道——这得感谢二十一世纪的英语教育和原主在黄埔学的底子。
“王中校的英语……令人惊讶。”他收回手,态度稍微认真了些,“我参观了一部分城防工事,很……扎实。”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扎实,但落后。
“少校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您看看我们工兵团负责的区域。”我微笑着说,“虽然比不上马奇诺防线,但在现有条件下,我们尽力了。”
赛米尔来了兴趣:“现在可以吗?”
“当然。”
戴师长有事要处理,我独自带着赛米尔和他的两个兵,坐车前往中央银行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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