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皮尤河(二)
第8章 皮尤河(二) (第1/2页)“继续!”
第二轮手榴弹。
对岸日军发现了我们的意图,火力更猛了。一个工兵中弹倒下。
“快!”我吼着,亲自扛起一包炸药冲过去,塞进炸开的坑里。
孙大勇和其他人跟进,把剩下的炸药都塞进去。
“引信!”
工兵拉出导火索。
“点火!”
火柴划亮,点燃导火索。
“撤!”
我们连滚带爬往回跑。
刚跑出二十米。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朵发麻。河岸被炸开一个五六米宽的口子,浑浊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涌出,冲向河道。
下游,正在渡河的日军被突然暴涨的河水冲得七零八落。不少人被卷走,装备漂浮在水面上。
“成功了!”孙大勇兴奋地大喊。
但下一秒,对岸日军的炮弹就砸了过来。
“隐蔽!”
我们扑进弹坑。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等炮声停歇,我抬起头,看到下游阵地上浓烟滚滚。
“回去!”我爬起来,“快!”
跑回主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机枪巢毁了两个。伤员在呻吟,医护兵在忙碌。
金国强脸上有道血口子,但还在指挥:“二连补上去!把缺口堵住!”
“情况怎么样?”我跳进战壕。
“伤亡四十多,还能打。”金国强抹了把脸上的血,“你那一炸,至少冲走了鬼子一个中队。但他们还在组织渡河——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对岸,日军正在用橡皮艇和临时扎的木筏组织新一轮渡河。这次更分散,更谨慎。
“他们学聪明了,”金国强说,“不集中冲锋了。”
我看了一眼怀表——七点十分。
战斗开始三十分钟。
“金副团长,”我说,“我们任务是迟滞,不是死守。再打下去,伤亡会越来越大。”
“戴师长的命令是坚守到中午。”
“你踏马死脑子啊!那是原计划。”我摇头,“现在日军投入一个大队强攻,说明皮尤河确实是他们重点方向。我们需要把情报带回去,调整整体防御部署。”
金国强盯着对岸,咬牙:“那再打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交替掩护撤退。”
“好。”
我重新检查武器。勃朗宁手枪还有四发子弹,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春田步枪,压满五发弹。
河面上,日军的橡皮艇和木筏已经下水。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渡河速度很慢,不断用机枪火力和迫击炮压制我们的阵地。
“注意节约弹药。”我下令,“等近了再打。”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打!”
枪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日军火力更猛。见我们这边从阵地上把头冒出来,对岸日军至少有六挺重机枪在同时压制,炮弹也不断在我们的阵地四周落下。
“参谋长!”赵连长的声音从步话机传来,“一辆坦克履带被炸断了!我们正在抢修!”
“快修,修不好就弃车!把机枪和炮弹给老子搬下来!”
“明白!”
此时河面上,日军已经逼近到三十米。
手雷再次飞出。
但日军也扔出了手雷——他们用的那种九七式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战壕里。
“轰!”
我身边一个士兵被炸倒。
“医护兵!”
“医护兵!”
逐渐场面开始混乱。
“稳住!”金国强在战壕里来回跑,“别乱!瞄准了打!”
但日军实在是太多了。第一艘橡皮艇此时已经靠岸,上面的日军跳下来,端着刺刀就往战壕冲。
“全体上刺刀!杀!!”这次我没再阻止。
白刃战瞬间爆发。
我拔出腰间的匕首,一个日军嚎叫着冲过来,刺刀直刺我胸口。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他肋下。
温热粘稠的血一瞬间就喷在了我的手上。
推开尸体,第二个又来了。
战壕里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枪声、刀锋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忽然,对岸传来号声。
正在厮杀的日军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后撤。
“他们……撤退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喃喃道。
我趴在战壕边看。
对岸,日军正在收拢部队,抬走伤员和尸体,向后收缩。
“不是撤退,”我说,“是重新组织。他们在等炮兵上来。”
金国强喘着粗气走过来:“伤亡统计……我们死了六十七,伤一百二十多。鬼子至少扔下两百具尸体。”
我点头:“够了。任务完成的已经够好了。”
“撤?”
“撤吧。”
七点三十五分。
我们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工兵在阵地后方布下最后一批地雷和诡雷。坦克——只剩两辆还能开,那辆断履带的也被炸毁,避免被日军缴获。
伤员先走,然后是步兵,工兵断后。
撤退很顺利。日军没有追击,可能也在舔伤口。
八点整,我们撤回同古东门。
戴师长亲自在城门迎接。
看到我们满身血污、互相搀扶着走进城门,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副团长,”他最后说,“带弟兄们去休整。伤亡名单报上来。”
金国强敬礼,转身离开。
戴师长看向我:“益烁,皮尤河情况?”
“日军一个大队试图强攻渡河,被我们击退,伤亡约两百。”我声音嘶哑,“但我们伤亡也近两百。而且——他们还会再来的。”
“看来日军的确是打算从皮尤河切入。”戴师长点头,“你们工兵团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接下来……”
他顿了顿:“接下来,守住同古。”
我抬头看向东面。
晨光中,皮尤河方向升起几道黑烟。
那是战场留下的痕迹。
回到中央银行驻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医护队正在处理伤员。担架一具接一具抬进来,呻吟声、喊叫声、医护兵的吆喝声乱成一团。
我从卡车上跳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参谋长!”田超超跑过来扶我。
我摆摆手,自己站直了。军装上全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我问,声音哑得厉害。
“三连那边……正在统计。”田超超低下头,“孙连长说他待会儿亲自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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