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人生如戏凭妆点,半是逢迎半是真
第258章 人生如戏凭妆点,半是逢迎半是真 (第1/2页)听闻裴老先生到樊梁了,苏承明脸上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猛地从主位上站起,激动地来回踱步,双手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快!快!”
“备车!本宫要亲自去迎!”
裴怀瑾!
那可是江左文宗裴怀瑾!
当今天下士林的另一座泰山,其声望与刚刚投靠了苏承锦的谢予怀相比,只高不低!
若是能将此人收入囊中,不仅能瞬间冲淡林正一案带来的负面影响,更能让他在士林中的声望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此消彼长之下,苏承锦那个逆贼在关北养一个谢予怀,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承明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飞到裴怀瑾面前,向他展现自己求贤若渴的诚意。
他转过头,满脸兴奋地看向一直稳坐泰山的舅父卓知平。
“舅父,此乃天助我也!”
“您与本宫一同前去,以示我东宫对裴老先生的最高敬意!”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监国太子,再加上当朝首辅亲自出迎,这等礼遇,天下何人能拒绝?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卓知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刮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浮沫。
“不必了。”
卓知平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靠着些许虚名,便想在朝堂之上钓取权位的腐儒罢了。”
“尚不值得老夫亲自走一趟。”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苏承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与不解。
腐儒?
不值得?
他看着自己舅父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卓知平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深邃如渊的老眼,终于抬起,落在了苏承明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殿下。”
卓知平站起身,掸了掸那并无一丝褶皱的官袍。
“老夫今日乏了,先行告退。”
他说着,便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苏承明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挽留,却见卓知平在与自己擦肩而过时,脚步微微一顿。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了他的耳中。
“太子,当有储君的威仪。”
话音未落,卓知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口,只留下一个清癯而孤高的背影。
储君的威仪……
苏承明呆呆地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广义和一众宫人全都屏息凝神,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威仪……
什么是威仪?
是浩浩荡荡的仪仗?是前呼后拥的护卫?
不。
苏承明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是监国太子,是大梁未来的君主!
君主,是施恩者,是掌局人!
裴怀瑾纵然声望再高,也只是一个臣子,一个需要仰仗君王鼻息的臣子!
自己若是如此急不可耐地亲自上门,那不是求贤,那是乞求!
是自降身份!
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只会觉得他苏承明根基不稳,急需一个文坛领袖来为自己装点门面。
这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威仪?
想通了这一层,苏承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份急切与羞恼。
再转过身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敛去,恢复了镇定与从容。
他看向一旁始终垂首静立的徐广义,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
“广义,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徐广义躬身上前,声音平静无波。
“回殿下,卓相之意,在于‘势’。”
“殿下如今身负监国之权,便是大梁的‘势’之所在。”
“裴老先生来京,是他来就势,而非殿下去造势。”
“故,殿下不动,便是威仪。”
苏承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徐广义,果然是个人才。
“说下去。”
“臣以为,殿下不仅不该去,更要摆出怠慢的姿态。”
徐广义不急不缓地说道:“殿下可命臣去安排,将裴老先生安置在城中最好的驿馆,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同时,代殿下传话。”
徐广义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承明,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殿下因林正一案忧心忡忡,痛心疾首,又兼监国事务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无法第一时间亲自拜会。”
“改日,待稍得空闲,定当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好!”
苏承明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实在是妙!
先以最高规格的待遇,彰显自己的重视与诚意,堵住悠悠众口。
再以国事为重为由,合理化自己的怠慢,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勤于政务、为国分忧的明君形象。
最后,一句负荆请罪,更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给足了裴怀瑾面子。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彻底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裴怀瑾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他要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而是一位心系天下、日理万机的监国储君。
他若想入局,就必须主动前来拜见!
“就照你说的办!”
苏承明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
“记住,戏要做足,不可有丝毫差池。”
“臣,遵命。”
徐广义躬身一揖,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看着徐广义离去的背影,苏承明缓缓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没有温度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冷静,而又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
金色的余晖穿过明和殿的窗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承明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在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外的光线由金黄转为橙红,最终彻底沉入黑暗。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点亮了殿内的宫灯,温暖的烛光驱散了昏暗,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凝滞的压抑。
终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身形清瘦的徐广义,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殿门口。
苏承明那一直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如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广义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礼,脸上无悲无喜。
“回殿下,一切皆如殿下所料。”
“臣已将裴老先生安置在驿馆,并将殿下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
“裴老先生听后,并未有任何不悦,只是抚须长叹,言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乃社稷之福。”
听到这里,苏承明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后呢?”
他追问道。
徐广义抬起头,嘴角终于露出微笑。
“然后,裴老先生便在驿站之中,焚香、沐浴、更衣。”
“黄昏之时,臣返回东宫之前,他已乘着马车,等候在宫门之外了。”
成了!
苏承明紧握的拳头,猛然松开。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这位名满天下的江左文宗,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赢了!
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他这个储君,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然而,那股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既然鱼儿已经主动咬钩,那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收线环节。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确保那身四爪蟒袍没有一丝褶皱,头上的紫金冠端正威严。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喜悦,瞬间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副糅杂着极度疲惫、满心忧虑,却又在听闻贵客到来时,强行挤出一丝惊喜与歉意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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