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烽烟未静山河扰,人伦大业两茫茫
第764章 烽烟未静山河扰,人伦大业两茫茫 (第2/2页)“哦,我去拿镗。”
丁余下意识的转身准备去下令点人。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厅内炸开。
百里琼瑶一巴掌拍在身侧的扶手上,力道之大,震的案几上茶盏里的凉水飞溅出来。
“你们几个,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是吧?!”百里琼瑶站起身,眼神刮过几人,“给我坐下!”
燕鸾平咬着牙,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椅子里一直沉默的上官白秀。
“右副使!你说句话啊!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上官白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
他拿开素帕,手指在手炉上摩挲了两下,慢慢抬起双眸,扫过燕鸾平。
“坐下。”上官白秀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百里琼瑶,“听夫……郡主的话”
说完,他便重新将下巴缩回狐裘里。
这句话一出,燕鸾平的肩膀垮了下来,狠狠的一拳砸在门框上,转身走回位子坐下。
百里炎抓了抓头发,重新靠回柱子上,闭上眼睛。
一直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的苏承武,此刻终于将杯子放在了桌上,看着这群几乎要暴走的关北悍将,眼中有些复杂。
这就是老九带出来的班底,忠诚的可怕。
“行了,都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天色早就过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如果宫中真出了事,无论是拿人还是下狱,绝不可能四个时辰了还如此安静。”
苏承武指了指外面的夜空。
“既然外面没有动静,也没有人来封门,说明老九已经过了父皇这一关,你们这群人,是关心则乱,仗着一身武勇,反倒看不清眼下最简单的局势。”
燕鸾平闻言,心绪平静了不少,众人的表情也轻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前院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马蹄声,府门被人用力推开的重重响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丁余眉头一皱,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从正厅门口窜了出去,飞奔向前院。
瞬间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着前院通往内院的拱门。
丁余那狂奔的脚步声折返了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便已经带着如释重负之感传了出来。
“殿下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承锦跨过中院的月亮门,带着温清和走进了内院。
他大步流星的走向正厅,身上还带着门外浓重的寒气,刚迈进门槛,扫了一眼满屋子站着的众人,脸上挂起笑容,随即解下大氅的系带,扔给迎上来的丁余,转头看向苏承武。
“五哥,久等了。”
苏承武摆了摆手,指着周围那群人。
“行了,别在这客套了,你这群骄兵悍将,从你进宫开始就等在这里,急的一口水都没喝,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苏承武拍了拍肚子。
“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席间再说。”
苏承锦点头,转过头看向百里琼瑶,百里琼瑶读懂了他眼里的安抚,点了点头,转身对门外的下人吩咐。
“去偏厅,开席,上菜。”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朝着后院的宴厅移动。
夜色深沉,走廊上的灯笼散发着光晕,寒风在院子里打转。
上官白秀刻意落在了人群最后,看着走在前面的苏承锦,加快了两步,跟了上去。
“殿下。”上官白秀压低声音,走在苏承锦身侧,那双眼眸紧紧盯着他,“圣上……可有借此事为难于你?”
苏承锦偏过头,看着上官白秀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上官白秀的肩膀。
“我既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说明无事。”
“不要多想,先把饭吃了。”
说完,苏承锦收回手,迈步跨进了宴厅的门槛。
上官白秀停在了宴厅门口,没有跟进去。
温清和从后面慢吞吞的走过来,正准备跨过门槛去闻一闻里面飘出来的肉香。
冷不丁,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温清和转过头,上官白秀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死死抓着他的袖管。
“温先生,劳烦你。”上官白秀盯着温清和,一字一顿,“把在和心殿内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从头到尾讲一遍。”
温清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白秀啊,我跑了一整天,在殿外吹了半天冷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去吃口东西,哪怕吃口热饭再审我?”
上官白秀没有说话,抓着袖子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寒风中。
温清和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行,我跟你讲。”
温清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圣上拿到了南地叛军打着皇长孙旗号的战报,他猜到了当年大皇子府走水,是殿下偷梁换柱,救出了皇子妃。”
“圣上的意思是,让殿下把这天大的罪名,全推到你头上。”
“圣上让殿下对天下人说,是你上官白秀,为了感念大皇子的知遇之恩,私自瞒天过海救了人。”
“是你,带着皇子妃潜逃南地,勾结世家,蓄谋已久,打着皇长孙的旗号起兵造反。”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并不意外,目前为止温清和所说的自己都能想得到。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政策,只要苏承锦点一个头,朝廷有了交代,苏承锦保住王爵,而他上官白秀,将成为一个背负千古骂名的谋逆反贼,死无葬身之地。
这本就是他一个幕僚该有的结局。
上官白秀抬起头,看向温清和。
“之后呢。”
温清和看着他。
“殿下拒绝了。”温清和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殿下对圣上说,此事从头到尾,全是他的主张,与你无关。”
“殿下还说。”温清和直起腰,拍了拍上官白秀的手臂,“如果圣上非要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惩戒一人以儆效尤,他一个人担着,无论是什么罪名,是削去王爵,还是圈禁宗府,他都认。”
话语落下,一阵细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
上官白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清和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一,殿下不让你知道这些,是希望你少想少劳心,你体内的寒毒未清,你的身体经不起你再去把这些事情掰开了揉碎了折腾。”
“第二,殿下能解决的事,你就不必操心。”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关北十万大军和数十万百姓的命交给你和诸葛凡,而我们,是否也该同样给予殿下这份信任?”
温清和说完,没有再看上官白秀的反应,转身跨过门槛,走进了温暖喧闹的宴厅。
走廊上,只剩上官白秀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门外的寒风中,站了很久。
门内。
“哎!温先生!快快快,坐这儿!老张,给先生满上!在外面吹一天的风了,快喝一口暖暖身子。”燕鸾平大着嗓门喊道。
“杜仲!你手洗干净没有就去抓肉?!”连翘用筷子敲在杜仲的手背上,“以后抓药你也这样,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那是给先生留的排骨,你吃你的白饭去!”
“我洗了!我真洗了!我就拿了一块米糕!”杜仲委屈的大喊。
宴厅内,火盆烧的正旺。酒肉的香气混杂着笑骂声,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那些沉甸甸的生死算计,似乎都被这顿饭消解了。
苏承武坐在苏承锦身旁,两人面前摆着酒盏,趁着众人倒酒的功夫,苏承武夹了一块冬笋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开口。
“既然你平安回来。”苏承武看了一眼苏承锦,“说明皇长孙的事,父皇那边算是默许了不追究,但南地叛军这才是大头,挂帅出征的事,怎么说?”
苏承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父皇没定,明天我会去早朝,挂帅之争,牵扯东宫和几位大将军,且看他们明天在朝堂上怎么论吧。”
苏承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苏承锦放下酒杯,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燕鸾平正举着海碗,脸红脖子粗的要跟百里炎划拳拼酒。
张静山坐在一旁,一边慢条斯理的剔着鱼刺,给两人倒酒,一边不冷不热的拆台。
“这仙人醉平常咱们当值都喝不到,你喝这么快尝出味儿了吗?暴殄天物。”
百里炎根本不搭理张静山,端起碗仰头一口干了,将空碗倒扣在桌上,挑衅的看着燕鸾平。
燕鸾平大怒,抱起坛子就往碗里倒,结果洒了一桌子。
苏承武看着这一幕,笑着对百里琼瑶说。
“郡主,关北的将士,确实有意思。”
百里琼瑶淡淡一笑。
“郡王见笑了,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
苏承锦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子。
苏承锦站起身,对着门外大声喊道:“白秀!站在外面吹冷风做什么!还不进来吃饭,奔波了半月,你不饿?”
门外安静了一瞬。
“来了。”
上官白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掀开门帘,缓步走入宴厅,那件狐裘上沾了几片落叶,脸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干净,只剩下平时那种温润的模样,走到温清和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温清和没有看他,伸手提起黄铜茶壶,手腕倾斜,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上官白秀端起茶杯,双手捂着,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几碗烈酒下肚,厅内的气氛彻底热络,就在大家各自说笑的时候,上官白秀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向苏承锦。
“殿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放轻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上官白秀看着苏承锦,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
“此番殿下急召我入京,是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苏承锦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苏承武,又看了看上官白秀。
“正好五哥也在,我想请你们,帮我一起想一件事。”
“大哥生前……”苏承锦顿了顿,“有没有什么,联系极其密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