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剃刀殒
第五章 剃刀殒 (第2/2页)我被搀扶着躺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李允珍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直到利昂指了指另一张沙发,她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挪过去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
瘦高个拿来了一个硕大、专业的军用急救箱,还有半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利昂亲自上手,动作粗暴但异常熟练地剪开我临时包扎的绷带,检查伤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刀伤?擦伤?还有撞击钝伤?你他妈跟一个排干了一架?”他一边用蘸了大量威士忌的棉团清洗伤口,剧痛让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嘟囔,“缝合线没了,用这个。”他拿出一种强力的医用胶水和特制绷带,开始处理我最深的侧腹伤口。他的手法很专业。
“对方什么人?”利昂头也不抬地问,声音低沉。
“不清楚。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标明确——她。”我指了指李允珍。
利昂瞥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冷哼一声:“财阀?政治?肮脏的顶层游戏。你不该卷进来,墓碑。这和你以前干的脏活不一样。”
“身不由己。”我简短地说,忍着酒精灼烧和胶水粘合的痛苦。
处理伤口花了近半个小时。利昂的技术确实不错,伤口被妥善清理并固定住了。他又给我打了一针抗生素,递给我几片强效止痛药和一杯水。
“这里不能久待。”利昂点起一支雪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你们俩太扎眼。尤其是她。”他朝李允珍努努嘴,“我这里能挡一阵地痞混混,挡不住你说的那种专业队伍。天亮前,我送你们去河对岸一个更隐蔽的码头仓库,我有个朋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
“砰!哗啦——!!”
房间临街的那扇窗户,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不是被石头砸的,是被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子弹击碎的!玻璃碎片如同瀑布般向内倾泻!
“狙击手!趴下!”我嘶声大吼,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翻滚下来,同时一把将旁边吓呆了的李允珍连同沙发一起拽倒!
利昂的反应更快,在玻璃碎裂的瞬间就已经像猎豹一样扑向房间的角落,同时伸手去抓放在茶几上的手枪。
然而,第二枪接踵而至。
这一枪,精准得可怕。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穿过弥漫的灰尘和烟雾,直接从利昂刚刚抓到手枪、还没来得及完全躲入墙壁掩护的右肩胛骨下方射入!
“呃啊——!”利昂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撞在墙上,又滑倒在地。鲜血瞬间从他的后背和前胸洇开,染红了黑色的T恤。他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利昂!”我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侧腹的伤口让我动作迟滞。
外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疤脸他们的怒骂、惨叫和自动武器的扫射声响成一片!显然,袭击者不止有狙击手,地面部队也同时发动了强攻!
“走…走!”利昂倒在地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努力抬起头,嘴角溢出血沫,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地…地下室…通道…通下水道…快!”
又是一颗子弹打在墙壁上,距离他的头只有几英寸,溅起的水泥碎块打在他的脸上。
没有时间悲痛,没有时间犹豫!敌人就在门外!而且他们有狙击手在高处精确点名!利昂的伤势…太致命了…
我看到了他眼中迅速流逝的生命之光,也看到了那不容置疑的、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命令。
“走!”我几乎是拖着李允珍,连滚爬爬地冲向利昂刚才目光所指的方向——房间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旧地毯。我用力掀开地毯,下面果然有一个生锈的、带有拉环的铁板!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踹门声!
我用尽全力拉开沉重的铁板,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和一道简陋的铁梯。“下去!”我把李允珍推了下去,然后自己也忍着剧痛爬了下去,反手将铁板拉上,但留了一条缝隙——为了最后看一眼。
缝隙里,我看到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冲了进来。他们的枪口第一时间指向了地上濒死的利昂。
利昂似乎笑了一下,沾满血污的脸上带着嘲讽。他左手动了动,似乎想竖起中指。
“噗!”
一声轻微的枪响。利昂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再也不动了。
缝隙被我从下面彻底合拢。黑暗中,只有我和李允珍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与悲痛的呼吸声,以及头顶传来的、敌人搜索和补枪的冰冷声响。
利昂死了。因为我,因为给了我片刻的喘息和疗伤。
这条命,这笔血债,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肩上,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照亮了这条散发着污水恶臭的狭窄通道。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城市地下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李允珍紧紧靠着我,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到了利昂的死,看到了又一个因她而倒下的人。
“对不起…”她在黑暗中啜泣着说,不知是对死去的利昂,还是对我。
我没有回应。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只有活下去,走到最后,弄清楚这一切,才算对得起利昂用命换来的这条逃生通道。
我拉起她的手,冰冷而颤抖。“跟着我,别松手。”我的声音嘶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决绝,“我们要从这地底,爬出去。”
头顶的喧嚣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脚下污水的流动声和远处管道空洞的回响。我们从布鲁克林的地面,坠入了它更黑暗、更肮脏的腹腔。而追击者的阴影,如同这地下的恶臭,依旧无处不在。
前路未知,血债新增。但脚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