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格林伍德公墓
第七章 格林伍德公墓 (第1/2页)李允珍的话在冰冷污浊的空气里落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来自她那个有序世界的最后逻辑惯性:“警察局…我们去警察局吧?那里有警察,他们不敢…”
“不行。”我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加冷硬。我靠在冰冷的集装箱上,侧腹伤口的疼痛和利昂死前的画面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不能去警察局。”
她愕然地看着我,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微弱希望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困惑和恐惧取代:“为什么?”
“为什么?”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允珍小姐,从你的公寓被攻破,老陈被杀,宋室长失联,到利昂的死,你看到警察的影子了吗?看到任何一个穿着制服、能有效阻止这一切的人了吗?”
我顿了顿,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头脑的晕眩,努力让分析更清晰:“对方能切断宋敏熙的通讯,能精准爆破你们那辆防弹车,能在布鲁克林腹地动用狙击手而不引起大规模警方反应……你想想,这需要什么级别的资源、渗透和情报支持?纽约警察局不是铁板一块,高层、有组织犯罪调查科、甚至紧急反应部门,都有可能被渗透或施加影响。我们两个现在这副样子,带着来历不明的武器,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一头扎进警察局,等于自投罗网。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动手,只需‘合法’地将我们扣留几个小时,或者‘疏忽’地泄露我们的位置,就足够了。等到明天十点一过,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两个‘不幸遭遇意外’或‘在拘押期间突发急病’的新闻,可能都上不了头条。”
李允珍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显然被这个可能性吓住了,但仍在挣扎:“那…那我们总有办法匿名求助,或者去人多的地方,比如时代广场,众目睽睽之下…”
“监控。”我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红色微光的摄像头,“你忘了他们是怎么一次次找到我们的吗?公寓、废车场安全屋、利昂的据点……每一次,他们出现的时机都精准得可怕,就像能实时看到我们的移动轨迹。纽约是全世界监控摄像头最密集的城市之一,交通摄像头、商铺安防、市政天眼……他们不需要收买每一个警察,只需要有能力接入或利用城市的监控网络,甚至只是追踪几个关键节点,就能像玩战略游戏一样,在地图上锁定我们的图标。”
我指向我们周围这片荒凉的工业区边缘:“这里为什么暂时安全?因为破败,因为缺乏维护,因为摄像头稀少甚至失灵。但只要我们试图回到‘正常’的、有秩序的区域,试图利用人流量掩护,就等于主动走进了他们的监控网。时代广场?那里的摄像头密度堪比蜂巢。地铁站?每一个入口都有记录。甚至一辆普通的出租车,都可能被车牌识别系统捕捉。”
李允珍彻底沉默了,她环抱着自己,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被全方位围猎的无助感。她那双未来俯瞰商业版图的眼睛,此刻首先不得不学习从猎物的角度,审视这座她本以为熟悉、此刻却变得无比险恶的城市森林。
“那…我们能去哪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没有人…这样的地方,在纽约还存在吗?”
我的目光投向了城市东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连灯光都稀疏暗淡的区域。一个地方的名字,如同黑暗中漂浮的幽灵岛,缓缓浮现。
“有。”我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有一个地方,足够大,足够复杂,地形起伏,植被茂密,夜间几乎无人涉足,市政监控因为‘尊重隐私’和实际管理成本而几乎空白,连警方巡逻都只是象征性的……而且,对于任何试图进行大规模地面搜索的队伍来说,那里都是战术上的噩梦。”
李允珍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指…墓地?”
“准确说,是布鲁克林的格林伍德公墓。”我确认道,脑中快速调取着关于那里的信息——占地近500英亩,丘陵起伏,湖泊点缀,数不清的陵墓、雕塑和茂密的古树形成天然的迷宫。它是历史地标,也是城市中巨大的绿色岛屿。白天或许有零星的游客和祭拜者,但到了夜晚,尤其是后半夜,那里几乎是绝对的死寂与空旷。没有住户,没有商店,没有正常的交通流。最重要的,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和那里特殊的地形环境,监控摄像头极少,主要集中在大门和少数几个纪念性建筑附近。
“墓地…”李允珍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着本能的抗拒和一丝寒意,“那里…晚上…”
“比任何有活人的地方都安全。”我打断她的恐惧,“活人才会告密,才会被收买,才会被监控。死人不会。茂密的树木和起伏的地形能干扰热成像和无人机,数不清的墓碑和陵墓提供了无数个躲藏和观察点。而且,公墓有围墙,但不算难以逾越;有管理员,但夜间极少;最关键的是,任何袭击者想要在那里搜捕我们,都必须分散兵力,进入复杂地形,暴露在黑暗中,无法快速机动,也无法调用常规的追踪手段——因为那里本就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将我的决心传递过去:“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安静的迷宫。我们要在里面躲藏、移动、周旋,直到天亮,直到时间一点点靠近十点。就像两只老鼠躲进了一个布满孔洞和障碍的、巨大的、黑暗的阁楼。猎人或许知道我们进去了,但要把我们找出来,需要时间,需要运气,需要付出比在开阔街道或建筑里大得多的代价。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代价。”
李允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用破布缠着的脚,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冷的、她至今仍未使用过的手枪。墓地带来的心理恐惧,与眼前无处可逃的现实相比,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克服。
“怎么去?”她问,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决断,“这里离格林伍德公墓很远。我们…没有车,也不能用公共交通。”
我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后半夜了,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距离十点更是漫长。
“步行太远,风险太高。我们需要一辆车,但必须是‘干净’的,无法被轻易关联和追踪的。”我的目光再次扫视这片破败的工业区,最终落在那堆建筑垃圾深处,一个被半掩埋的、锈迹斑斑的物体上——那是一辆老旧的、没有明显牌照的送货自行车,后面还挂着个同样破旧的铁皮货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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