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多收了三五斗,与封死的出口
第八章:多收了三五斗,与封死的出口 (第2/2页)“咱们造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压榨仓,用铁条箍紧。顶端装一个活动的压板。”二虎指着设计图,眼里闪烁着光芒,“牛在外面绕圈转动转盘,带动一个巨大的绞盘,绞盘上连着一组四动四定的复合滑轮组。按照咱们吊钟的算法,这四头牛的力气经过滑轮组,能放大成数万斤的巨力!”
最关键的是那个特制的铁质棘轮制动器。以前撞楔子,撞一下退一下。现在这个装置,牛拉一步,棘轮就锁死一步。压力只会越来越大,绝不会回弹。
说干就干,赵大龙拨出了院落,二虎带着铁匠加班加点。一个月后,第一台“赵氏动力压榨机”正式落成。
当四头黑牛蒙上眼开始迈步时,绞盘上的麻绳绷得像琴弦一样紧。随着“咔哒、咔哒”密集而清脆的棘轮咬合声,压板缓缓沉入。清澈、金黄的豆油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这台机器的出油率比老式油坊高出了两成,产能更是顶得上十家老油坊的总和。压出来的豆饼干硬如铁,深受日本客商欢迎。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油,笑了:“成了。”
有了这套新式榨油机,赵大龙的操作变了。他不再急着卖自家的豆子,反而下令船队优先帮别的庄主运豆子去营口。
他在牛庄摆下了流水席,请来了附近几十个有头有脸的旗庄庄主。“各位爷,大龙知道大家今年不容易。洋行心黑压价,我不才,家里还有点烧锅的余钱,不急着变现。我已经让船队腾出了舱位,优先帮各位运豆子,趁着洋行还没把门关死,大家先换点现银。”
众人感激涕零,纷纷夸赞:“赵大龙,真乃辽东第一仗义旗人!”
大龙没说的是,他收了大家的豆子,转头就在秘密油坊里,把收来的廉价豆子变成了高价的豆油和豆饼,赚得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收服了这些豪强的心。
赵大龙的名声,顺着辽河不仅传到了营口,更逆流而上。当时的吉林将军府正为连年的军费开支发愁,加之北疆边务吃紧,朝廷急需在吉林境内大规模开垦,以充实边防饷银。
这天,一位穿着便服、气度不凡的旗官走进了赵家烧锅。
“赵老板,我是奉将军府的命,特来请见。”那旗官看着院子里轰鸣运转的压榨机,眼神里满是震撼,“将军说了,朝廷在吉林要办新政,正缺像赵老板这样既懂大体,又有实力的旗门翘楚。如今吉林境内有大片的‘边荒’和‘旗产’,将军府打算放出这些地权,寻找能垦殖、能纳粮、能定边的实干之人。”
赵大龙心中猛地一跳。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索要机器的,却没想到是来卖地的。
那旗官压低声音道:“将军听闻你在新民、牛庄一带名声极好,更有这种‘以牛代人’的神妙机器,开荒效率比旁人高出数倍。将军府手里的这些地,若是交给旁人,怕是十年也排不干水;但若是交给你赵老板,怕是明年就能见到黄灿灿的大豆了。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地你可以优先挑,价钱好商量,但有个条件——你要负责在那边招募流民,替朝廷扎住边境的根。”
赵大龙与杜三豹、董二虎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那个在码头搬运货物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吉林将军府卖的不是简单的土地,而是合法的、大规模扩张的权杖。有了这层身份,他们招募的那些“保险队”亡命徒,就能名正言顺地变成“垦边民团”。
“将军抬爱,大龙敢不从命?”赵大龙深深一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请转告将军,地,我们要了。大豆,我们也种。只要将军府的印章在,我赵家的压榨机就能把吉林的黑土变成朝廷的军饷。”
而在内宅,沈清婉正轻抚着那只红木工具箱。她知道,这箱子里装的不再仅仅是机括,而是这个家族未来一百六十年,能在动荡世界中反复站稳的真理——技术换取土地,土地滋养权力,权力保护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