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家父子与“听雨轩”
第8章 王家父子与“听雨轩” (第2/2页)“林先生,谈完了?浩儿他……”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别迟到。”林烨丢下一句话,径直下楼离开。
王振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无尽的苦涩和颓然。他知道,王家在江城横行多年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儿子招惹了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深不可测的煞星。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里,脸色灰败,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浩儿,他……问了你什么?”王振山沙哑着问。
王浩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喃喃道:“爸……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两边都是……”
王振山心头一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隐约觉得,儿子隐瞒的事情,恐怕比那些桃色丑闻和财务问题,还要恐怖得多。
上午十点半,城隍庙后街。
这里位于江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侧是颇有年头的老式民居,墙面斑驳,爬满青藤。与一街之隔、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僻静,行人稀少。
林烨根据刺客记忆中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听雨轩”。
那是一栋独立的青砖黑瓦老宅,门面不大,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篆字,字迹古拙,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宅子周围很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很少,仿佛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街对面一个卖香烛的摊子前,假装挑选,实则暗中观察。
气机感应中,那栋老宅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锦囊、与刺客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深沉、凝练。宅子周围,还布设了简单的障眼法和警戒阵法,普通人靠近会觉得莫名心悸,自动绕开,修炼者则能立刻感知到异常。
乌先生很小心,但也足够自信,自信没人敢轻易闯他的地盘。
林烨付钱买了一束普通的线香,转身离开。他没有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硬闯的时候。一来,不清楚宅子里的具体情况,乌先生是否在,里面有多少布置。二来,大白天,闹市区边缘,动起手来容易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离开后街,他走到人流较多的城隍庙前,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给钱三爷发了条信息:
【查城隍庙后街‘听雨轩’老宅的产权、近期人员进出记录,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十年以上桃木芯一段,无根水一瓶,陈年朱砂三钱,还有纯黑公狗血(要现取)。天黑前送到苏家。】
钱三爷回复得很快:
【宅子是三十年前一个姓乌的外地人买的,一直空着,最近半年偶尔有人出入,很神秘。东西下午五点前送到。
看来没错,就是这里了。
林烨收起手机,目光遥遥望向“听雨轩”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乌先生……
今晚,我来“听雨”。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一楼会客室。
场面有些诡异。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苏映雪、苏国富,以及苏氏集团的几位高管和法务。另一侧,只有王振山和王浩父子二人。王家没有带任何律师或助理。
几家接到“消息”的本地媒体记者,被允许在会客室后方架设摄像机,但被要求不得提问,只能记录。
苏映雪穿着一身端庄的白色西装套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苏国富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整理领带。
王振山脸色灰败,勉强维持着镇定。而王浩,则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林烨没有坐在会议桌旁,而是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旁观者。但他的存在,却让王振山父子倍感压力。
三点整,苏映雪对法务总监点了点头。
法务总监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一份简短的声明。声明中,苏氏集团表示接受王浩先生的正式道歉,并对双方项目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达成新的共识,将继续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推进合作云云。措辞官方而客气,给王家留足了面子。
声明宣读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在王振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催促下,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面对苏映雪和苏国富的方向,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苏伯伯,苏总,”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之前……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在婚礼上,我不该……不该送那些东西,更不该事后还……还咄咄逼人。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
他保持鞠躬的姿势,头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但通红的耳朵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的屈辱和难堪。
咔嚓、咔嚓……后面响起相机快门声。
王浩的身体又是一颤。
苏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映雪用眼神制止了。
苏映雪看着面前鞠躬不起的王浩,脸上没有任何快意或嘲讽,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王浩,你的道歉,我们收到了。”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做人有做人的底线。苏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好自为之。”
“是……是,谢谢苏总。”王浩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不敢看苏映雪,更不敢看角落里的林烨,逃也似的退回父亲身边。
王振山站起身,对苏映雪和苏国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苏总,苏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们随时沟通。”
苏映雪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相送。
王振山拉着失魂落魄的王浩,在媒体记者闪烁的灯光和窃窃私语中,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一场闹剧般的道歉仪式,就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王家在江城的脸面和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而苏家,这个原本被认为即将衰落的家族,却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散了吧。”苏映雪对高管和媒体说道。
众人陆续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映雪父女和林烨。
苏国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烨感慨道:“林烨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爸……我真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愧疚?都有。
“爸,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林烨平静道。
苏映雪走到林烨面前,看着他,低声道:“王家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一些。”林烨点头,“比预想的麻烦。不过,我会处理。”
苏映雪看着他又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今晚……你要去那个地方吗?”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嗯。”
“危险吗?”
“有点。”
“我能……做点什么吗?”苏映雪问,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担忧。
林烨心中微暖,想了想,说:“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保护好家里。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去找唐老,把这个给他。”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黑色鬼头令牌,递给苏映雪。
苏映雪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狰狞的鬼头让她心头一悸。她紧紧握住令牌,仿佛握着一份沉重的嘱托。
“你一定要回来。”她看着林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烨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好。”
晚上十点,城隍庙后街。
夜色如墨,将老城区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城隍庙早已闭门谢客,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听雨轩”老宅,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烨站在街角阴影里,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包里是钱三爷下午送来的东西:桃木芯、无根水、朱砂,还有一小瓶用特殊方法保存、尚带余温的黑狗血。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他绕着老宅缓缓走了一圈,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真气,在宅子外围几个特定的方位,或弹入一颗浸过黑狗血的朱砂,或钉入一小截刻了符文的桃木钉。
这是破煞桩,天医门传承中专门用来破除阴邪阵法、扰乱地气的小手段。不求彻底破开乌先生可能布下的阵法,只求制造一丝缝隙和干扰。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老宅侧面一处围墙下。这里的气机在破煞桩的影响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
林烨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在墙头借力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入老宅院内。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边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正对大门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没有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林烨的灵觉却疯狂示警!
这院子里,阴气极重!比外面感知到的还要浓烈数倍!那口古井,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通往九幽。
而且,太安静了。连风声、虫鸣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落。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正房门口。
那里,门槛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用白纸折成的纸人。
纸人脸上用朱砂画着五官,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心口位置,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林烨缓步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那八字。
“庚申年七月初七子时”。
是他父亲,林天正的生辰。
纸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斜扭曲,仿佛带着浓浓的恶意:
【林家的孽种,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夫等你,等了二十年了。】
林烨看着那纸人和字条,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纯阳真气,轻轻点在那纸人上。
噗!
纸人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然后,他抬脚,迈步,踏过那堆灰烬,推开了正房紧闭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内,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只有正对着门口的堂屋深处,一点幽绿色的烛火,幽幽亮起。
烛火旁,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色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嘶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林天正的儿子。”
“老夫乌无涯,等你……等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