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空⼼的狂欢
第六章：空⼼的狂欢 (第2/2页)可只有李哥自己知道，为了这份“成功”，他付出了什么。为了让文案更“真实”，他不断地自我洗脑，把自己编造的那些“人性险恶”“金钱至上”的观点，一点点内化成了自己的人生信条。他开始用算计的眼光看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家人。以前，他每个月都会主动给父母打两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买些礼物回去看望他们。可自从信奉了“养儿防老就是利益交换”的观点后，他开始给父母的生活费记账，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母亲生病住院，花了三万块钱。他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母亲的病情，而是拉着哥哥算起了账：“哥，妈这次住院花了三万，咱们兄弟俩平摊，你转我一万五。”哥哥的经济条件并不好，妻子没有工作，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听到这话，哥哥的脸色瞬间变了：“明远，你现在条件好了，还差这一万五吗？妈从小最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条件好是我自己赚的，跟你没关系。”李哥理直气壮地说，“养儿防老，本来就是利益交换，我和你都是妈的儿子，理应平摊费用。”母亲躺在病床上，听到兄弟俩的对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拉着李哥的手说：“明远，你变了，变得认钱不认人了。”他却挣脱母亲的手，冷冷地说：“妈，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对妻子，他更是处处提防。妻子想让他把一部分钱存到共同账户里，以备不时之需，他却一口拒绝，说：“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你要是图我的钱，那我们趁早别过了。”他还会偷偷查看妻子的手机，翻看她的聊天记录，怀疑妻子跟其他异性有不正当关系。妻子每次跟他沟通感情，想让他多陪陪自己和孩子，他都觉得是“无理取闹”，要么敷衍了事，要么直接发脾气：“我每天忙着赚钱养家，哪有时间跟你搞这些儿女情长？你只要管好家里和孩子就行了。”
他们的孩子今年五岁，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可李哥很少有时间陪孩子玩耍，就算在家，也总是抱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研究文案。有一次，孩子拉着他的手，想让他讲个故事，他不耐烦地把孩子推开：“去找妈妈，爸爸忙着呢。”孩子委屈地哭了起来，妻子走过来指责他：“李明远，你能不能多陪陪孩子？他每天都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陪他玩。”“陪他玩能当饭吃？”李哥皱着眉头反驳，“我现在多赚钱，给孩子留下足够的财富，就是对他最好的负责。孩子以后要靠自己，无需用心培养。”妻子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抱着孩子走进了房间。
长期的冷漠与算计，终于让妻子忍无可忍。那天晚上，李哥直播结束后，刚卸下妆容，妻子就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面前。“李明远，我们离婚吧。”妻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离婚？为什么？”李哥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赚钱养家，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妻子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因为我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你把所有事情都当成利益交换。这个家在你眼里，根本就不是家，只是你赚钱路上的附属品。我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想让他变成你这样冷漠的人。”
李哥还想辩解，说自己赚钱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她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习惯了用算计的眼光看待一切，却忘了，感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那天晚上，两人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李哥把一套小一点的房子和一部分存款分给了妻子，孩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妻子——他觉得，这样的“分割”很公平，却没看到妻子眼里的失望与疲惫。
离婚后的李哥，搬进了豪华的新家。他原以为，没有了家庭的束缚，自己可以更专心地搞事业，可当他独自一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以前，他直播结束后，家里总会有一盏灯为他亮着，妻子会给他留一碗热汤，孩子会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可现在，直播间里粉丝的“老铁没毛病”“李哥说得对”还在耳边回响，转身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满屋子的奢侈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价值几万块的油画，突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变得毫无意义。
有一次，他提前没有打招呼，直接去学校看孩子。远远地，他看到孩子被几个同学围着，有同学好奇地问：“你爸爸是不是很有钱啊？我妈妈说他是大网红，每天都能赚很多钱。”李哥站在不远处，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他以为孩子会骄傲地承认。可没想到，孩子却低下了头，小声说：“我爸爸是骗子，他说的都是假的，他根本不关心我，也不关心妈妈。”
孩子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李哥的心里。他愣在原地，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成功的，靠着自己的“努力”赚了大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可在最亲近的孩子眼中，自己竟然是个“骗子”。这句评价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第一次为那些被自己煽动着去报复、去算计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感。
当晚八点，本该是他准时开播的时间。直播设备早已调试完毕，补光灯发出的暖光映着空荡荡的沙发，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助理的三条催促消息：“李哥，该开播了，粉丝都在等了”“今天的产品已经准备好，厂家那边也在盯着”“李哥，看到消息回复一下”。可李哥却迟迟没有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弃能带来巨额流量和财富的直播。那些曾经让他趋之若鹜的“财富密码”，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谎言与负能量的枷锁。
他颤抖着走到电脑前，点开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从头到尾翻看自己发布的所有视频。看着镜头里那个振振有词、贩卖“人性真相”的自己，看着那些被他用煽动性文案点燃情绪的粉丝，看着评论区里满屏的“李哥清醒”“听李哥的准没错”，一股强烈的讽刺感和愧疚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帮粉丝“认清现实”，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制造焦虑、散播恶意的始作俑者；他以为那些扎心的文案是流量密码，却没意识到，这些文字早已变成一把把尖刀，不仅扎向了屏幕前的陌生人，也扎向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想起了那条点赞量极高的视频，想起了那句“我听说，小李在背后说了强哥不少坏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当时只是觉得这句话能引发共鸣，能带来流量，却从来没想过，这样一句没有根据的话，可能会像一根***，点燃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让原本善良的人变得偏激。他甚至能想象到，可能真的有人因为这样一句“听说”，像大强一样，走上了报复的道路，毁掉了别人的人生，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李哥的手指在鼠标上颤抖着，他点开了视频管理界面，一条一条地删除自己发布的所有视频。删除的过程中，转型初期的窘迫、流量暴涨时的狂欢、妻子的眼泪、母亲的失望、孩子的控诉，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心里五味杂陈。删除完最后一条视频，他关掉了电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霓虹，第一次认真地反思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他赚了很多钱，买了豪宅豪车，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可他失去的更多。他失去了温暖的家庭，失去了孩子的信任，失去了父母的关爱，甚至失去了原本善良的自己。他创作的毒鸡汤文案，就像一剂毒药，不仅毒害了别人，最终也反噬了自己。
他曾经以为，金钱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只要有钱，就能拥有一切。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成功，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拥有幸福的家庭、真挚的感情，是成为一个让家人骄傲、让社会认可的人。那些所谓的“世态炎凉”“人性本恶”，不过是他为了赚钱而编造的谎言，这个世界虽然有阴暗的一面，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善意。
凌晨三点，天快亮了。李哥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了直播时的喧嚣，没有了粉丝的追捧，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自己之前走了一条错路，伤害了很多人，也伤害了自己。但他也明白，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
他拿起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第一个拨通了妻子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想重新开始，我们能不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妻子带着哽咽的声音：“李明远，你要是真的能改，为了孩子，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我告诉你，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温度的家。”
挂了电话，李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孤独，也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面条很简单，没有任何配菜，只放了一点盐和葱花，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驱散了夜晚的寒冷。李哥看着窗外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重新开始并不容易，他需要慢慢弥补对家人的伤害，需要重新树立正确的价值观，需要用自己的行动去弥补之前的过错。但他有信心，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出这片阴霾，找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曾经的狂欢终究是空心的，只有内心的充实和家庭的温暖，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李哥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决心用余生去践行这个道理。至于那些曾经被他毒害的人，他虽然无法一一弥补，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传递正能量，用自己的经历去警示更多的人，不要被毒鸡汤迷惑，不要在追逐金钱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