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医营
第十一章医营 (第2/2页)“李翁的意思是,我们要么交出所有人,要么被剿?”
“还有第三条路。”李裕压低声音,“分拆。把你们的人,分到周边各村,名义上是‘佃户’‘雇工’。每处不超过百人,就不在整编之列。我可以帮忙安置一部分,但最多……三百人。”
三百人。剩下的九百人怎么办?
“苏校尉什么时候来?”
“最快五月。”李裕说,“他先在中山国剿张牛角,等那边事了,就会南下来巨鹿。张先生,时间不多了。”
送走李裕,张角立即召集核心人员。
情况很清楚:苏校尉借着剿匪之名,正在扩张自己的势力。他要的不是剿灭土匪,而是收编所有能收编的力量,变成自己的私兵。
“不能分拆。”张梁第一个反对,“分开了,人心就散了。而且谁知道那些村里有没有苏校尉的眼线?”
“可不分,等他大军压境,我们怎么挡?”一个组长忧虑道,“我们只有木棍柴刀,连甲胄都没有。”
张角看向一直沉默的褚飞燕派来的联络员孙汉子:“黑山那边,现在能藏多少人?”
孙汉子想了想:“藏个三五百没问题,但再多……粮食不够。”
“粮食我们可以运过去。”张角说,“但我要的不是藏,是‘合作’。你回去告诉褚飞燕,让他和杨奉、张白骑他们谈:我们出粮、出铁、出药,他们出地方、出人手。我们的人可以‘借驻’在他们的地盘,平时帮忙干活,战时共同御敌。”
“这……他们肯吗?”
“会肯的。”张角笃定,“因为他们也需要粮,需要铁。而且苏校尉剿完中山国,下一个就是黑山。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抱团取暖。”
他看向众人:“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继续建设新地,但把重要物资分散隐藏。第二,打通黑山通道,建立备用基地。第三……”
他顿了顿:“加速武装。”
“兄长要造兵器?”张宝一惊。
“不是刀剑弓弩。”张角说,“是‘农具改良’。让铁匠组研究,怎么把镰刀做得更锋利,怎么把锄头做得更结实,怎么把柴刀……稍微加长加厚一点。”
众人明白了。农具和兵器,有时候只在一线之间。
“还有,”张角补充,“从明天起,巡山队的训练加一项:山林野战。不练阵型,练埋伏、偷袭、撤退。练怎么用绳索、陷阱、地形,对抗披甲的官兵。”
王石不在,负责训练的是赵虎。少年用力点头:“明白!”
四月二十,韩婉的医棚收治了第一个重伤员。
是个在山里采药时跌落悬崖的少年,右腿骨折,失血过多。抬到医棚时,已经昏迷。
韩婉检查后,脸色凝重:“腿能接,但失血太多,怕撑不过去。”
“用这个。”张角递过一个小陶罐。
韩婉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这是……”
“三七粉,辅以几味补血药材。”张角说,“喂他服下,或许有用。”
这是他用现代知识改良的方子——三七化瘀止血,配上当归、熟地等补血药材,磨粉备用。虽不如现代输血,但已是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极限。
韩婉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同时,她让妹妹烧开水,煮麻布,准备接骨。
接骨的过程很痛苦。少年醒来又昏去,韩婉额上全是汗,但手极稳。她用削光的木板做夹板,用煮过的麻布条固定,最后敷上草药。
三天后,少年醒了。虽然虚弱,但烧退了,腿也保住了。
这事在聚居区传开后,医棚的地位彻底确立。连最顽固的汉子,见了韩氏姐妹都会恭敬行礼。
韩婉却找到张角,提出一个要求:“先生,我想教几个女子学医。”
“女子?”张角一愣。
“对。”韩婉很坚定,“女子心细,手巧,照顾病人也方便。而且……万一男子都上战场,后方的伤病谁来治?”
张角看着她。这个时代,女子学医是极少数,但并非没有。他想起原主记忆中,的确有女医存在。
“好。”他批准了,“你挑人,我支持。但有一条:学医者必须识字,必须通过考核。”
“多谢先生!”韩婉眼睛亮了。
四月末,褚飞燕亲自回来了。
他带回了三十匹骑乘马,一百张上好的皮货,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杨奉答应了。”褚飞燕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我们在黑山北麓可以建一个落脚点,他派五十人‘协助驻防’。张白骑那边也愿意谈,但他要价更高——要一百把刀。”
“你答应了?”
“没有。”褚飞燕说,“我说要请示。但我觉得……可以给一部分。张白骑那伙人战力不弱,如果真能结成同盟,对我们有利。”
张角沉思。刀一旦流出,风险极大。但乱世将至,谨慎过头也可能错失机会。
“给他三十把。”他最终决定,“但要分批给,而且刀上不能有任何标记。另外,让他立誓:不用这些刀劫掠平民,不杀妇幼老弱。”
“他肯吗?”
“肯。”张角说,“因为这是他‘洗白’的机会。有了我们的支持,他就不再是流匪,而是‘义军’。”
褚飞燕明白了。张角要的不只是交易,是构建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网络。
“还有件事。”褚飞燕压低声音,“我在黑山听说,冀州今年……可能有蝗灾。”
张角心头一震。历史的车轮,果然分毫不差。
“什么时候?”
“五月六月。”褚飞燕说,“现在各地都在抢种,但若真来蝗灾……”
“那就更要抓紧了。”张角站起身,“粮食,药材,物资,能储备多少就储备多少。另外,让你的人在各处收购鸡鸭——越多越好。”
“鸡鸭?”
“鸡鸭吃蝗虫。”张角说,“虽然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他走到窗边,望向新开垦的田地。绿油油的粟苗正在生长,那是近千人的希望。
光和五年的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蝗灾,剿匪,苏校尉的威胁,黑山的棋局……所有线都绞在一起。
而他的医营,不仅要医治伤病,更要医治这个即将病入膏肓的世道。
第一步,是先让自己活下去。
第二步,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第三步……
他看着远山,眼神深邃。
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