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3 第三章 (第1/2页)第三章
姬月回到寝院的时候,送衣送食的谢家婢子还没散。
往来的下人虽多,但他们行事有条不紊,并不算乱。
姬月没敢多看,她压低毛边斗篷,闪身进了院子。
姬月虽然知道,谢京雪是个清矜君子,不至于把方才那桩事闹得人尽皆知,可她做贼心虚,还是怕人觉出端倪。
喜燕见到姬月回来,上前帮姬月收拾斗篷。
她把外衣挂到衣架上,欢喜地笑:“二姑娘,谢家待客果然周到,院子虽然小,但物什家具一应俱全,用的都是上等紫檀木、黄花梨香木。院子里虽没置小灶,但分了炉子、银丝炭,平日热个茶汤牛乳还是方便的。薛管事还递了牌子过来,说是领着木牌上公灶,要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婆子就好。”
这般最好,要是每次吃喝都得找主家要对牌,传唤下人去领东西,那世家子女们宁可饿着渴着也不愿麻烦人。
屋里已经备好沐浴的水,姬月褪去衣裙,迈进水里。
浸到水里的瞬间,姬月疲乏的身体仿佛被甘露灵泉滋补,浑身郁气消散,长长舒出一口气。
喜燕也有专门的耳室住,但姬月待心腹丫鬟极好。
大冷天的她还是喜欢喊喜燕来屋里的美人榻睡,也好一同挨着炭盆取暖。
喜燕洗过手,铺好床榻后,才取来澡豆,放掌心打泡沫,帮姬月搓头发。
喜燕低头一看,眼尖发现姬月膝上隐有一片乌青,隐隐渗血,不由惊叫一声:“二姑娘,你怎么了?”
姬月睁开眼,揉了揉膝骨,绵密的刺痛袭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姬月隐约想起,这伤是桃林留下的。
此前,她惊慌失措,向谢京雪跽跪认错,没看清地上遍布的沙砾,不慎磕到了。
姬月:“方才在桃林……我遇到长公子了。”
喜燕回过神来,一下子就懂了。
喜燕一心向着姬月,自然盼着小主子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长公子如何呢?他对姑娘你有印象吗?倘若您能攀上谢家,日后就不惧大姑娘了。”
问完,喜燕记起姬月膝上的伤,又懊恼地道:“姑娘是不是受罚了?若是长公子太难相处,还是算了吧……府上青年才俊那般多,只要嫁得远一些,大姑娘鞭长莫及,您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喜燕年长姬月六七岁,从前跟着先夫人时,也不过一个小丫鬟。
她是看着姬月出生的,如今已是二十三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大丫鬟,理应出府配人去,或是嫁给府上管事。
但喜燕受先夫人周氏临终前的嘱托,一定会护好二姑娘,因此她宁愿自梳,终生不嫁,只给姬月做陪房丫鬟,也不要离开姬月。
姬月是个喜面人的性子,她不想喜燕担心,自己用力揉散了那些淤青,抿唇一笑:“我做了冒犯他的事,但没有被重罚……至于这些伤,你是知道我的,我皮肉嫩,随便一捏就留印,倒也怨不得长公子。”
喜燕听她袒护谢京雪,也不说什么了。
喜燕不知姬月一心想要复仇,她还当是自家姑娘被长公子的美色蛊惑。
倒也是,那般风华绝代的男子,哪有女孩能抵挡他的魅力?
可喜燕希望二姑娘能寻到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喜燕盼着姬月能过上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好日子。
喜燕轻轻叹一口气,取来药油帮姬月涂抹。
明天卯时还得起床上课,喜燕今晚就取出衣裙,放在炭盆边上烘烤,还熏了一遍伽南香。
大家心知肚明,来谢家学习是假,相看婚事是真。
所有公子贵女都知根知底,与谢家也是盟友联军。
士族联姻,门阀垄断,如此便能巩固各个世家在晋国的政权地位,不被旁人分去一杯羹。
世家尊长们让嫡出孩子上谢氏坞堡小住一段时日,除了给子女们选妻择婿的自由,还有另外一个心照不宣的政治目的:郡望士族为了取信于强盛的渊州谢氏,他们有意将嫡出子女作为人质,送往谢家,由谢京雪管教安置,也好表达“臣服谢氏、报效谢氏”的赤忱诚心。
只要自家兄父不叛,“纳质为押”的世家子女们就能平安无恙,全须全尾地回来。
不过住在旁人家宅到底不适,也有很多贵族女孩不习惯渊州的风土人情,巴不得早日返家。
因此,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早日定下婚事,回家议亲,便是每一位世家淑女心心念念之事。
姬月心里清楚,她虽一心勾得谢京雪,但那到底是一桩难如登天的事,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倘若实在拿不下长公子,她也要为自己铺好其他退路,免得被姬琴做局,真将她嫁到那些人情复杂的人家,蹉跎上一辈子。
姬月心知肚明,她要对付之人,不止姬琴一个。
单是杀害姬琴,其实也很简单。
最差情况就是持刀投-毒,与姬琴同归于尽。
但姬月还想为阿娘周氏复仇,她还要搅乱一整个姬家,还要报复姬家家主姬崇礼,将继母祝氏拉下马……
因此,姬月必须使尽浑身解数,嫁进兰陵姬氏也为之忌惮的高门世家,如此方能加大手里的筹码,为日后的复仇打下基础。
翌日起身,姬月坐在梳妆台前,任喜燕打扮。
祝氏在衣食住行上不敢太亏待姬月,可说善待,也真没有。
每年,姬月的衣裙、首饰都会按照规定的份例送到后院。
可仅仅是那几身新衣,多一件都不肯。
至于头面珠宝,更不会年年换新,至多送去金楼银楼翻新,重炸过一轮,改一改款式,就算是给姬月添置头面了。
喜燕看了一眼款式老旧的孔雀衔莲金簪,努努嘴,小声道:“祝夫人上回戴的玛瑙婴戏玉钗,还是先夫人的嫁妆……她嘴上说帮姑娘攒着那些妆奁,待出嫁时再送还给你,依奴婢看,那些陪嫁物保不准已经被祝夫人私吞了大半,等日后姑娘讨要嫁妆册子,她定也会说册子不翼而飞了,来个死无对证。”
姬月早知祝氏眼皮底子浅,可她不过一个丧母的女孩,如何和掌家主母斗?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姬月敲打喜燕:“我知喜燕姐姐一心向我,可隔墙有耳,不能多说。咱们不聊了,免得落到赵嬷嬷耳朵里,又得传回姬家。”
姬月受到喜燕诸多照顾,因喜燕年长,偶尔私底下姬月还会撒娇喊一声“姐姐”。
看着自小行事谨慎的小主子,喜燕心里发酸,连连点头:“奴婢不说了,奴婢都听姑娘的……只要姑娘好,奴婢就高兴了。”
姬月抿唇一笑,从妆匣里挑了两条桃枝绿的丝绦,递给喜燕。
“昨晚看到桃枝生绿芽,脆生生的,很好看。喜燕,今天我想缠这个。”
喜燕接过丝绦,心里有了数。
喜燕不仅按照姬月的心意,给她缠了个灵巧的环髻,还往乌油油的鬓边别了两朵桃色绒花。
姬月的后脑下垂两条脆嫩的绸带,换了一条带粉纱的披帛,覆在双肩。
那点新亮的粉色罩着榴萼黄的裾裙,既有少女的娇美,又不会太过耀眼夺目,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看着小主子在自己手下变得娇俏可人,喜燕心中满意,与有荣焉。
“二姑娘想去花厅用饭,还是差奴婢去取些粥饼糕点过来?”
谢家有专门待客的饭厅,可供世家公子淑女们用膳。
不想和旁人一块儿吃饭,也可以差遣丫鬟去公灶取食。
姬月想了想,还是让喜燕去端了两碗赤豆甜粥,并几样荤菜小食,如酥虾、麻酱烧饼等等早点。
这样一来,她就能掩人耳目,私下和喜燕同桌吃饭,不至于让丫鬟跟着饿肚子。
用完了饭,姬月随着那些引路的谢家婢子一同进了学舍。
不得不说,谢家坞堡着实是大。
单是几间青堂瓦舍就占地数顷,更别说学舍里还有那么多阶墀朗朗、花树繁盛的院景……
姬月越看越吃惊,不敢想渊州谢氏近千年下来,到底累积了多少家财。
她低眉敛目,乖乖坐到学舍的位置上。
等人都到齐,授琴的先生到场,姬月方才抬头一扫,环顾左右。
琴课上都是女学生,没有小公子们,可见男女授课也是不一样的,世家郎君们要学的课业更为繁重一点,毕竟有机会还是要入仕为官,为谢家效力。
姬月还在出神,却有一名眉眼姣好的小娘子扯住了她的衣袖。
“你是姬家的女孩?你在家中行几?”
姬月望向她,笑了一声:“我名唤姬月,在家中行二。”
“我是青川白氏的三女,名叫白石玉,你唤我三娘吧!”
白石玉行事大方,她看中姬月头上那朵绒花很久了,见她是姬家的女孩,便来和她打招呼。
“阿月,你头上的绒花好看,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两朵来戴。”
“三娘。”姬月笑笑,不算过分热情。“这是我的丫鬟喜燕制的,你若喜欢,我送你两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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