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1章老枪
第0181章老枪 (第1/2页)江城的梅雨季终于过去了。
阳光透过档案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栅。陆峥坐在老鬼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眼睛盯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加密文件。
“夏明远。”他念出文件上的名字,“前国安特工,代号‘老枪’。十年前在滇南执行任务时牺牲,追记二等功。”
老鬼没说话,只是抽着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像某种缓慢燃烧的时间。
陆峥抬起眼:“他没死。”
不是疑问句。
老鬼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感觉。”陆峥放下文件,“上次您告诉我夏明远可能没死的时候,我就开始查。这十年间的边境情报网变动,境外‘蝰蛇’组织的几次重大失误,还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昨晚老猫发来的,黑市上的加密通讯记录截屏。记录里有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发自三个月前,收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两个字:老枪。
“这个代号,十年前就注销了。”陆峥说,“能在黑市上流通的加密信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冒充,要么是本人还活着。”
老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猜对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室最里面那排铁皮柜前,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打开了编号为“绝密-03”的柜子。
陆峥看见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三道红色密封条,每一道密封条上都盖着国安部的钢印。
“这是夏明远的完整档案。”老鬼把档案袋放在陆峥面前,“看完之后,你刚才的疑问,会有答案。”
陆峥撕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夏明远的照片。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还能看出夏晚星的轮廓——同样的剑眉,同样微微上扬的眼角,同样的倔强。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些陆峥熟悉的东西。
那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翻开第二页,是夏明远的履历。二十二岁入警校,二十四岁被国安部特招,二十七岁首次执行境外潜伏任务,三十二岁晋升为行动组组长,三十五岁——
履历在这里断掉了。
不是结束,是断掉。
三十五岁之后的所有记录,都被涂黑了。黑色的墨迹覆盖了每一个字,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日期:2014年7月19日。
那是夏明远“牺牲”的日子。
陆峥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文件开始变得凌乱,有的是手写的报告,有的是加密电报的复印件,有的是现场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2014年7月15日,夏明远在滇南执行潜伏任务时,意外截获一份境外“蝰蛇”组织的情报。情报显示,“蝰蛇”将在三天后,对国安部某重要目标发动袭击。
2014年7月16日,夏明远通过秘密渠道,将情报传回总部。但情报传回后的第二天,他的联络人就被暗杀了。
2014年7月18日,夏明远失联。
2014年7月19日,边境巡逻队在界河边发现一具尸体,尸体面部被毁,身上只有一张残缺的证件——证件上的名字是夏明远。
“当时是怎么确认身份的?”陆峥问。
老鬼点了第二支烟:“DNA。但那具尸体的DNA,只有一半对得上。”
陆峥抬起头:“只有一半?”
“夏明远有个儿子,三岁那年夭折了。医院保留了孩子的脐带血样本。”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峥听出了里面的压抑,“当年做DNA比对的时候,用的是那份样本。结果显示,死者与夏明远儿子的DNA匹配度是50%——理论上,父子关系应该就是这个数值。”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50%可以解释为父子,也可以解释为——”他停顿了一下,“其他亲属关系。”
老鬼点头:“比如兄弟。”
档案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陆峥低头继续翻看文件。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混乱,有的报告前后矛盾,有的现场照片模糊不清,还有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档案被人动过。”他说。
“动过不止一次。”老鬼吐出烟雾,“十年前出事后,我申请调阅这份档案,发现关键的现场勘查报告不见了。后来我托人查过,那段时间能接触到这份档案的人,只有三个。”
“哪三个?”
“我,当时的国安部长,还有——”
老鬼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峥的眼睛:“夏明远的妻子。”
陆峥愣住了。
“她去调阅过档案?”他问,“什么时候?”
“夏明远‘牺牲’后的第四个月。”老鬼说,“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我们都以为她是想从档案里找到丈夫还活着的证据。没人拦她。”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份DNA比对报告,是谁做的?”
老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他说,“做DNA比对的法医,三个月后调离了岗位,去了南方某个小城市的公安局。一年后,他在一次交通意外中死了。”
“意外?”
“酒驾,撞上了高架桥的桥墩。”老鬼说,“当时车里就他一个人,酒精含量严重超标,连尸检都没做就结案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所有的信息。
夏明远的尸体DNA只匹配50%;关键的勘查报告不见了;做DNA比对的法医死于“意外”;能接触档案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夏明远的妻子——
“夏明远的妻子,”他突然问,“现在还活着吗?”
老鬼摇头:“三年前病逝了。乳腺癌。”
“她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文件袋,比刚才那个小得多,也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夏晚星三个月前交给我的。”他说,“她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在母亲的旧箱子里发现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觉得应该交给我。”
陆峥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娟秀,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认真:
“老鬼: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我瞒了所有人,包括晚星。但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出来。
明远没有死。
2014年7月18日那天,他确实差点死了。但不是死在边境,是死在医院里。有人要杀他,他逃了出来,却中了三枪。救他的人,是‘蝰蛇’的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那些人救他,是因为他们需要他。‘蝰蛇’内部有派系斗争,其中一派想拉拢他,给他开出的条件——是我和晚星的命。
他答应了。
不是叛变,是卧底。
他让我带着晚星躲起来,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他说,等他完成任务,就会回来找我们。
我等了十年。
十年里,我收到过他三次消息。第一次是2015年春天,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写的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我还活着。第二次是2018年,他托人送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老了,瘦了,但眼睛还跟以前一样。第三次是去年,他让人带话给我,说他快回来了,让我再等一等。
我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他。
但我相信,他还活着。他现在在‘蝰蛇’内部,用的是‘老枪’这个代号。他跟我说过,‘老枪’的意思,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随时准备打响最后一枪。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但我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晚星遇到了危险,请你一定要保护她。这是明远欠她的,也是我欠她的。
还有,告诉晚星,她爸爸不是叛徒。从来都不是。
林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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