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1章老枪
第0181章老枪 (第2/2页)2017年6月12日”
陆峥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夏晚星把那个U盘交给他时的表情。她说那是她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觉得应该交出来。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尽职。
现在他才知道,她是把母亲最后的秘密,交到了一个她还不完全信任的人手里。
“她看过这封信吗?”陆峥问。
老鬼摇头:“我不知道。但她把U盘交给我之后,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她爸爸是不是真的死了。”老鬼说,“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峥把信纸叠好,放回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夏明远现在在哪儿?”他终于问。
老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他说,“但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信息的来源无法追踪,但发信人使用的密匙,是十年前我和夏明远约定的那一套。”
“他说了什么?”
老鬼转过身,看着陆峥,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他说:‘幽灵’在江城,小心你身边。”
陆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幽灵’?”他重复道,“‘蝰蛇’的那个‘幽灵’?”
老鬼点头:“‘蝰蛇’在华的潜伏人员名单,一直掌握在‘幽灵’手里。十年前夏明远假死的时候,我们就怀疑‘幽灵’可能藏在江城。但十年了,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走到陆峥面前,把那封发黄的信重新放回文件袋,推到陆峥手边。
“这封信,你拿着。”他说,“夏晚星的东西,应该由她最信任的人保管。”
陆峥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老鬼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峥,”他说,“你记住——夏明远潜伏了十年,等的就是最后那一枪。‘老枪’这个代号,不是白叫的。”
门关上,档案室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阳光还在,烟雾散了,桌上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
陆峥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看着那封发黄的信,看着信上那个娟秀的签名——林淑芬。
他突然想起夏晚星。
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苏蔓倒在血泊中时那张惨白的脸。想起她在审讯室里,咬着牙说出苏蔓是叛徒时的声音。想起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父亲的遗物发呆时的背影。
她不知道她爸爸还活着。
她不知道她妈妈瞒了她一辈子。
她不知道那把上了膛的枪,已经在暗处瞄准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陆峥把文件袋收进内袋,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刺眼的阳光里。
下午三点,他回到日报社的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夏晚星的号码。
“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报社。”陆峥说,“怎么了?”
“能出来一下吗?”夏晚星说,“我在江边。”
陆峥沉默了一秒:“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夏晚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找到我爸了。”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在江边哪个位置?”
“老码头,第三号仓库。”夏晚星说,“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他说,他认识我爸。”
陆峥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别动。”他说,“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任何人靠近你都不要信。”
“陆峥——”
“等我。”
他挂了电话,冲进电梯,按下-1层的按钮。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老码头,第三号仓库。
那是江边一片废弃的旧工业区,十年前就拆迁了,现在只剩下一堆破败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那种地方,确实适合接头——也适合杀人。
陆峥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老码头的入口。
这里的路早就没人管了,水泥路面开裂的地方长出了齐腰的野草。他把车扔在路边,步行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靠近江边。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窗户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个黑洞。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陆峥压低身形,从侧面绕过去。
靠近仓库的时候,他听见了说话声。
是夏晚星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你说你认识我爸,证据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像一把锈蚀的刀在石头上磨过。
“晚星,”那个声音说,“你左肩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是你爸抱着你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五岁那年,他第一次教你游泳,你差点淹死,是他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你八岁那年,他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你在那本书里夹了一辈子的书签。”
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事,随便谁都能查到。”
“是。”那个声音说,“那你妈临终前,跟你说过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夏晚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哭腔:“她说,我爸不是叛徒。她说,让我等他。”
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的对。”
陆峥从仓库侧面绕到门口,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夏晚星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他,身体僵直。在她对面,站着一个老人。
那人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跟夏晚星的一模一样。
陆峥的呼吸停住了。
老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既然来了,就别躲了。”
夏晚星猛地转身,看见陆峥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陆峥走到她身边,看着对面的老人。
老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老人先开口。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确实有了笑意。
“陆峥,”他说,“老鬼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陆峥没接这个话,只是问:“你是夏明远?”
老人点了点头。
“你怎么证明?”
夏明远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陆峥。
陆峥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徽章。
国安部的徽章,老款的,二十年前的样式。徽章背面刻着一行编号:G-1994-0721。
陆峥认得这种编号。那是国安部第一批特工的专属编号,1994年入编,第721号。
“这枚徽章,”夏明远说,“我戴了二十年。你可以拿回去验,上面的指纹、DNA,随便验。”
陆峥把徽章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夏明远看着他,又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夏晚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暗夜的江面上,远远飘来的一盏灯。
“因为,”他说,“‘幽灵’要收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更近了一点。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跟二十年前一样亮。
“而我,”他说,“是唯一一个知道‘幽灵’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