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鱼族隔岸观虎斗 暗施诡计断粮道
第四十四章 鱼族隔岸观虎斗 暗施诡计断粮道 (第2/2页)彭药心头一沉。
营地存粮本就不多,这三支采买队伍关乎全营接下来十日的口粮。若有一支出事,粮食将立刻告急。
“派斥候去寻了吗?”
“派了。”石勇咬牙,“但传回的消息……不太好。那支队伍途经的‘鹰嘴涧’,栈道被人为破坏了,崖壁上还有打斗痕迹和血迹。看样子,是遭了伏击。”
“伏击?谁干的?”
“不清楚。”石勇摇头,“但斥候在栈道废墟旁,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布片。
布片沾满泥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衣物上撕下的。但布片一角,绣着一个清晰的图腾——一条跃出水面的四足独角鱼。
鱼族图腾!
彭药倒吸一口凉气:“鱼族?他们为何要断我们粮道?”
“不知道。”石勇脸色铁青,“但若真是鱼族所为,事情就麻烦了。鱼族水寨易守难攻,且与我们素无仇怨,突然发难,必有蹊跷。”
正说着,帐内传来彭祖虚弱的声音:
“拿……拿进来……”
彭药慌忙回帐,见彭祖已勉强撑起身子,脸色灰败,但眼神清明。
“大巫,您不能动!”彭药急道。
“无妨……”彭祖喘息着,接过那块布片,凑到眼前细看。
布片上的鱼形图腾,绣工粗糙,针脚杂乱,显然不是出自鱼族巧匠之手——鱼族刺绣以精细闻名,绝不会如此潦草。
而且,布料的质地……彭祖手指摩挲,眉头紧皱。
这不是鱼族常用的水葛布,而是山地部族常用的粗麻布。只是被特意染成了水蓝色,又在边缘做了做旧处理,乍看像是鱼族服饰。
“假的。”彭祖吐出两个字,“有人冒充鱼族。”
“冒充?”石勇一愣,“可这图腾……”
“图腾可以仿绣,布料可以伪装。”彭祖咳嗽几声,“但手法……骗不了人。石将军,你方才说栈道被毁,是如何毁的?”
“据斥候报,是用了火药。”石勇道,“将火药埋在栈道支柱处,引爆后支柱断裂,整段栈道坠入深涧。”
“火药……”彭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闪过当年石蛮部族内乱时的场景——
那时石蛮之父石坚刚死,族中分裂,一伙叛徒在石坚出殡当日,用火药炸毁了祭坛,造成数十人死伤。事后清查,那火药来自楚国商人,引爆手法极其专业,绝非山地部族能掌握。
而昨夜栈道被毁的手法,与当年如出一辙!
“不是鱼族。”彭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是石家旧部。而且……他们背后,有楚国人指点。”
石勇脸色大变。
石家旧部假扮鱼族断粮道,假扮麇族袭鱼族——这是要将所有周边部族都拖下水,让庸国四面树敌!
“好毒的计策!”石勇咬牙,“我这就率兵去剿了那些杂碎!”
“不急。”彭祖摇头,“他们既然敢做,必已备好后路。当务之急,是确保粮草供应。营地存粮还能撑几日?”
“若省着用,最多五日。”石勇道。
“五日……”彭祖沉吟,“够了。石将军,你立刻派人前往麇族、鱼族,告知真相,请他们加强戒备,勿中离间之计。另外,传令所有采买队伍,改走‘老龙沟’小道——那条路虽险,但知道的人少,不易被伏击。”
“是!”石勇领命而去。
彭药重新扶彭祖躺下,担忧道:“大巫,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伤吧。金线草未到,您这毒……”
“石瑶会带回金线草的。”彭祖闭上眼睛,声音渐弱,“我相信她……也相信庸伯……”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彭药叹了口气,正要继续擦拭,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君上回来了——!”
“石瑶姑娘带回金线草了!”
彭药大喜,冲出帐篷。
只见营地入口处,庸伯与石瑶在亲卫簇拥下疾步而来。两人皆风尘仆仆,身上带伤,但神情振奋。石瑶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玉盒,盒盖微开,金线草的清香已随风飘来。
“快!准备净水、银刀、巫祝法器!”石瑶高喊,“我要即刻为大巫疗伤!”
营地里顿时忙碌起来。
老巫祝虽死,但其徒弟彭药已得真传,迅速设好法坛,备齐用具。石瑶净手焚香,将金线草置于玉碗中,以晨露研磨成碧绿色浆汁。
浆汁成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金光洒入玉碗,浆汁竟泛起七彩光晕,清香浓郁,闻之令人通体舒泰。
“吉时到了。”石瑶端起玉碗,走到彭祖床前。
彭药已解开彭祖肩头包扎,露出狰狞伤口。黑血仍在渗出,腐肉外翻,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石瑶以银刀刮去腐肉,每刮一刀,彭祖便浑身一颤,却始终未醒。待腐肉去尽,她将金线草浆汁均匀敷在伤口上,又取出三十六根银针,依照巫祝秘法,刺入彭祖周身大穴。
“天地玄黄,日月精华,草木有灵,祛邪扶正……”
她口中念诵古老咒文,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绿色光晕。那光晕如活物般流淌,顺着银针渗入彭祖体内。
奇迹发生了。
伤口处的黑血迅速转红,溃烂停止,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彭祖脸上的青灰色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瑶收针,长舒一口气:“毒已拔除大半,余毒需静养三日方可尽去。但性命……无忧了。”
帐内众人皆松了口气。
庸伯拍了拍石瑶肩膀:“辛苦你了。”
石瑶摇摇头,目光却望向帐外,忧心忡忡:“君上,鱼婆婆她……”
庸伯神色一黯:“楚军势大,鱼氏水寨恐难保全。但鱼婆婆既让我们走秘道,自有脱身之法。待大巫伤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床上的彭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渐渐聚焦,看清帐内众人,嘴角浮现一丝虚弱的笑意:“我……又捡回一条命。”
“大巫!”彭药喜极而泣。
彭祖挣扎着坐起,看向石瑶手中的空玉碗:“金线草……是鱼氏所赠?”
“是。”石瑶将鱼寨遇袭、灰衣老者、楚军来犯之事,一一道来。
彭祖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缓缓道:“那灰衣老者所用身法,你确定是水泽一脉?”
“确定。”石瑶点头,“如游鱼穿梭,踏水无痕,确是鱼氏绝学‘逍遥游’。”
“但他不是鱼氏子弟。”庸伯补充道,“鱼婆婆说,隐脉已绝,信物失窃。”
彭祖沉默良久,忽然道:“或许……隐脉未绝。”
众人一愣。
“鱼氏隐脉最后一任传人鱼溟,五十年前死于楚人之手。”彭祖缓缓道,“但谁亲眼看见他死了?尸体呢?葬在何处?”
庸伯与石瑶面面相觑。
“您的意思是……鱼溟可能未死,甚至……投靠了楚国?”石瑶声音发颤。
“或者,是被迫为楚国效力。”彭祖看向帐外,目光悠远,“鬼谷既能控制彭桀,为何不能控制鱼溟?一个精通水泽巫术、熟悉鱼氏水寨布局的隐脉传人,对楚国来说,是攻破鱼氏最好的利器。”
帐内一片死寂。
若真如此,那鱼氏水寨危矣。鱼婆婆纵有通天之能,也防不住自家绝学与隐秘被敌人悉数掌握。
“报——!”
急促的喊声打破沉默。
一名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满脸惊惶:“君上!大巫!刚接到飞鸽传书——麇族与鱼族在沮水河滩爆发大战,双方死伤惨重!麇君重伤,麇豹战死!鱼族族长鱼素婆婆……下落不明!”
庸伯霍然起身:“什么?!”
彭祖也脸色剧变。
石家旧部的离间计,竟真得逞了!
而且时机如此精准——恰好在他们离开鱼寨、彭祖重伤未愈、庸国内外交困之时!
“还有……”斥候颤抖着补充,“鱼族战后清点伤亡,发现寨中宝库被盗!丢失之物包括……十八枚支脉信物,以及……鱼氏镇族之宝‘禹王辟水珠’!”
禹王辟水珠!
传闻中大禹治水时留下的神物,能分水辟浪,号令水族。鱼氏世代守护,从不示人。此物若落入楚国之手……
彭祖忽然想起鬼谷子在野狼滩说的话:
“我需要天机镜,来看清这乱世之中,庸国的气运,楚国的命数……”
天机镜可窥天机,禹王珠可御万水。
若这两件神物皆归楚国,再加上楚国本就强盛的军力……
庸国,还有生机吗?
帐外,朝阳已完全升起。
金光万丈,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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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帐内一片死寂时,营地西侧忽然传来震天的鼓声与号角!不是庸国战鼓,也不是石家骨哨,而是沉重、肃杀、带着金属震颤的军乐——楚国军乐!紧接着,岗哨嘶声疾呼:“楚军!楚军压境了!至少五千人,已到十里外!”庸伯冲上瞭望台,只见西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当先一面赤色大旗,上书一个狰狞的“屈”字。旗下,金甲大将屈瑕横戟立马,身旁站着两人:左边是灰衣赤足的鱼溟(此刻已脱去伪装,露出清癯面容),右边则是……彭桀!彭桀骑在马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脖子上套着一个漆黑的铁环,环上刻满诡异符文。鱼溟手中托着一颗拳头大小、泛着蓝光的宝珠——正是禹王辟水珠!他对着野狼滩方向,朗声长笑:“庸伯!彭大巫!楚王有令:降者免死,抗者——屠营!”话音未落,他举起禹王珠,珠身蓝光大盛!汉水竟随之翻涌,巨浪滔天,直扑野狼滩营地!彭祖挣扎着下床,望着那滔天巨浪,望着珠光中鱼溟冷漠的脸,忽然咳出一口鲜血,嘶声道:“快……快让所有人撤往高处!这不是寻常洪水……这是‘禹王怒涛’,水过之处,生机尽灭!”但,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