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彭祖辞让显大义 庸伯立誓固民心
第四十九章 彭祖辞让显大义 庸伯立誓固民心 (第2/2页)赋税制度也开始试行。按照“十五税一”的标准,各部开始缴纳第一批粮食、布匹、铜铁。令庸伯欣慰的是,各部的缴纳都很积极——白龙溪之战后,所有人都明白,没有强大的国家机器,就挡不住楚国的铁蹄。
最让人振奋的是周王师的态度。
姬桓将军明确表示,周天子已接到庸伯的请封文书,虽未正式册封,但默许庸国自立。且周王师会驻留满三个月,帮助训练新军、修筑城防。作为回报,庸国需每年向周室进贡一定数量的铜矿和药材——这对庸国而言,是笔划算的交易。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连那些曾经散布流言的人,此刻也闭了嘴。毕竟,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共同的危机面前,争权夺利显得那么可笑。
第七日,彭祖搬出了军帐,住进了新建的“大巫府”。府邸不大,但清静雅致,适合养病。石瑶每日来为他针灸、煎药,彭烈也常来探望,汇报进展。
第十日,彭祖已能独立行走片刻。这天下午,他让彭烈陪着,在城中慢慢散步。
走过扩建中的城墙,走过热火朝天的工匠营,走过正在训练的校场,最后来到宗庙工地。
宗庙是立国大典的核心,建在宫室东侧,已初具规模。庙基由整块青石垒成,庙柱是三人合抱的巨木,庙顶铺着烧制的陶瓦——在张家界,这已是顶尖工艺。
“父亲,您看,”彭烈指着庙基中央预留的位置,“那里将安放祭祀用的青铜礼器——九鼎、八簋、七鬲、六豆,都是按周礼规制打造的。虽比不上中原诸侯的奢华,但已是各部族能凑出的最好器物。”
彭祖点头:“礼器不仅是器物,更是象征。有了它们,庸国才算真正‘立国’,才算得到天地先祖的认可。”
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尊‘祖鼎’——听说上面刻着庸人、巫彭氏、石家、麇族等各部先祖的图腾,象征‘万族归一’?”
“正是。”彭烈道,“那鼎是石蛮兄亲自监督铸造的,用了三天三夜才完成。鼎成之日,各部首领都滴血入鼎,以示血脉相连、命运与共。”
彭祖欣慰地笑了:“石蛮这孩子,看着粗莽,心思却细。有这尊鼎在,那些关于‘谁主谁从’的议论,该平息了。”
父子二人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往回走。
夕阳西下,将上庸城染成一片金黄。工匠们开始收工,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在街巷追逐嬉闹,一派祥和景象。
彭烈忽然低声道:“父亲,这几日,我常想……若您当初真要争那个位置,如今会怎样?”
彭祖停下脚步,看着儿子,目光深邃:
“烈儿,你记住:为君者,坐的是江山,背的是万民。那个位置,看着光鲜,实则荆棘满布。庸伯愿与各部共治,是他的仁德,也是他的智慧。我们巫彭氏,掌巫祝、通天地、精武艺,已握实权,何必再去争那虚名?”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楚国的方向:
“真正的敌人,在外面。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彭烈肃然:“孩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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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日。
距离冬至大典还有半个月,各项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礼器全部铸造完成,暂存在宗庙旁的库房中,由巫剑门弟子和石家勇士共同看守——这是各部族的共识:最珍贵的东西,由最可靠的人保护。
这夜子时,库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值守的巫剑门弟子打开门,只见石勇带着两名石家战士,脸色铁青:
“快!去请彭将军!请大巫!库房……库房出事了!”
当彭烈和彭祖(勉强起身)赶到时,库房外已围满了人。庸伯、石蛮(坐着轮椅)、麇君等人都到了,个个面色凝重。
库房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陈列的礼器,此刻东倒西歪。几个盛放祭品的陶簋被打碎,青铜酒爵散落一地。而最中央的祭台上——
那尊象征“万族归一”的祖鼎,不翼而飞!
“什么时候发现的?”庸伯厉声问。
值守的巫剑门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君上……子时换岗时发现的。上一班是戌时到子时,共四人值守,都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子时我们接班,一开门就……”
“上一班值守的是谁?”彭烈问。
“是……是石岩、石磊,还有我们巫剑门的赵武、孙胜。”
“人呢?”
“石岩、石磊在外面,赵武、孙胜……”那弟子脸色惨白,“不见了。”
全场哗然。
彭烈脸色一沉:“搜!”
数百士兵立刻在城中展开搜查。半个时辰后,石岩、石磊被带到——两人都说戌时到子时一直在库房外巡逻,没离开过,也没听见任何异常。问他们赵武、孙胜去哪了,两人一脸茫然:“交班时他俩还在啊……”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士兵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里,找到了赵武和孙胜。
两人已死。
都是被利器刺穿心脏,一击毙命。死亡时间大约在戌时到子时之间——正是他们值守的时间。
而在两人尸体旁,士兵发现了一些痕迹:打斗的痕迹,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深,显然是运重物时留下的。更关键的是,脚印旁掉落了一枚腰牌——
青铜打造,正面刻着一柄剑,背面刻着“巫剑”二字。
巫剑门弟子的身份腰牌!
“这……这不可能!”彭烈抓起腰牌,手在颤抖。
庸伯看向彭烈,又看看彭祖,眼神复杂。
石蛮撑着轮椅扶手,嘶声道:“彭烈,这腰牌是谁的?查!一查到底!”
老巫祝颤巍巍地接过腰牌,仔细辨认,忽然脸色大变:
“这腰牌……是去年新制的那批。正面剑纹的第三道刻痕,有个极细微的缺口——老朽记得,这批腰牌中,只有三枚有这个特征。一枚在彭烈将军身上,一枚在石勇将军身上,还有一枚……”
他看向彭烈,声音发干:
“在赵武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腰牌上。
库房失窃,祖鼎失踪,值守弟子被杀,现场留下死者的腰牌……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监守自盗,杀人灭口。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必须是熟悉值守安排、能调动巫剑门弟子、且能悄无声息运走千斤重鼎的人。
这样的人,在上庸城,屈指可数。
彭烈缓缓抬头,看向父亲。
彭祖闭着眼睛,面如死灰。
夜风吹过库房,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远处,冬至大典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祭坛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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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沉默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君上!在库房梁上发现的!用血写的!”庸伯接过帛书展开,只看一眼,脸色剧变。帛书上只有八个血字,字迹狰狞扭曲:“祖鼎归彭,天命所归!”彭烈抢过帛书,手指掐进帛中——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是三年前被他亲手驱逐出巫剑门、后来投靠鬼谷的叛徒弟子,彭冥的笔迹!彭冥还活着?他回来了?可如果这是彭冥的栽赃,他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报复?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的图谋?彭烈猛地想起父亲昏迷前的话:“立国之事……是个火盆……跳进去的人……都会被烤出原形……”难道这失窃案,就是那把火?而此刻,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巫剑门的人偷了祖鼎……是不是彭将军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彭烈,这一次,不再是崇敬,而是猜疑、审视,甚至……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