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起赤谷
第三十章 风起赤谷 (第1/2页)第三十章风起赤谷
赤风谷，并非一个地理学意义上真正的山谷。它是这片广阔戈壁中，一处因亿万年风蚀而形成的大型洼地，形如一个倾斜的巨碗，边缘是高达数十丈、寸草不生、色泽赤红、在特定光线下如同燃烧火焰的陡峭砂岩绝壁。谷底相对平坦，覆盖着细密的赤色沙砾，狂风吹过时，会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凄厉呼啸，卷起漫天的红色沙尘，遮蔽天日，故而得名“赤风”。其内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隐藏着无数天然形成的石窟、地穴，易守难攻，且因环境恶劣，灵气稀薄，少有妖兽栖息，是昆吾派在秘境中设立的、几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备用据点之一。
当陆明轩率领着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十人小队，历经近一日一夜的急行军，终于抵达赤风谷边缘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眼前这荒凉、死寂、却又带着一种莫名安全感的景象所震撼。
谷口位于两片犬牙交错的赤红石壁之间，仅容三四人并肩通过，天然形成了一道狭窄的“一线天”。站在谷口向内望去，视线被飞扬的赤色沙尘所阻，只能隐约看到深处那一片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红色岩石，以及更远处，那仿佛连接着血色天空的无尽赤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土腥气，风声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就是这里了。”陆明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晴、王岩、李晨、赵明四人还好，那两名本就受伤的弟子，经过连日奔波，伤势又有所反复，脸色更加苍白，全靠同伴搀扶。
“李晨，你熟悉此地，带路，寻找一处相对背风、隐蔽、且靠近水源（若有）的石窟，作为临时落脚点。”陆明轩吩咐道。
“是，陆师兄。”李晨点头，他上次秘境之行，曾随一位师兄来过此处一次，对谷内大致地形有些印象。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当先走入了那狭窄的谷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谷内风声更急，卷起的赤沙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松软的赤色沙地，每一步都陷入数寸，行走颇为费力。但此刻，这恶劣的环境反而给了他们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魔教妖人想要在此地追踪、围攻他们，也绝非易事。
在李晨的带领下，众人沿着谷壁，在嶙峋的怪石与呼啸的风沙中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赤岩下方，找到了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洞穴。洞口不大，被几块崩落的岩石半掩着，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约有数丈方圆，干燥通风，角落里甚至还有前人遗留的、用石块简单垒砌的火塘和石床。洞壁上，隐约可见几道早已黯淡的、属于昆吾派前辈留下的警戒与加固符文痕迹。
“就是这里了！”李晨喜道，“这处‘赤岩洞’是宗门前辈早年开辟，知道的人极少，位置隐蔽，易守难攻，洞内还有一条极细的地缝，能渗出少许干净的岩隙水，勉强够用。”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连忙进入洞中。两名受伤的弟子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苏晴和王岩连忙上前，为他们重新处理伤口，喂服丹药。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连日的奔波、战斗、惊吓，已让他们身心俱疲。
陆明轩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洞口，仔细检查了那几块半掩洞口的岩石，又挥手布下几道简单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禁制，这才略微放心。他回到洞中，脸色依旧凝重，对苏晴道：“苏师妹，你再试试，能否联系上其他同门，或者……邱师弟。”
苏晴点头，再次取出传讯玉符和秘境令，注入灵力。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玉符光芒晦暗，秘境令的感应也仅限于赤风谷这狭小的范围，无法穿透那无处不在的风沙与奇异的地磁干扰，联系到外界。
“还是不行……”苏晴脸色黯淡，摇了摇头，“此地似乎有特殊的地磁干扰，对传讯的影响比外面更大。我们……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了。”
洞内气氛顿时一沉。与外界失联，意味着他们无法得知落星湖的后续，无法得知邱尚广的安危，无法联络方焱、周清菡等可能正在赶来的同门，更无法将此地剧变传回宗门。他们仿佛成了被困在这血色戈壁中的孤岛，孤立无援。
“陆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岩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干涩。
陆明轩沉默着，目光扫过洞内一张张疲惫、茫然、又带着期盼的脸。他是此地的最高负责人，是众人的主心骨，此刻，他必须做出决定。
“等。”良久，陆明轩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就在这里等。第一，等邱师弟。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机变，定能摆脱追兵，找到这里。第二，等其他同门。落星湖出事，按照宗门预案，赤风谷是最近的备用汇合点之一。方焱、周清菡他们，以及其他收到裂谷消息的队伍，在发现落星湖异常后，只要没有贸然闯入，很可能会选择前来此处汇合。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为可能到来的同门提供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同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师妹，你与李晨、赵明，负责在洞口附近，布设更完善的防御与预警阵法，以这赤岩洞为核心，将周围百丈范围纳入监控。王岩，你带两名伤势较轻的师弟，轮流在洞口警戒，注意谷内外的动静。其余人，抓紧时间疗伤恢复。我们带来的食物和饮水有限，需节约使用。李晨，你带我去看看那处水源。”
“是！”众人齐声应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苏晴立刻取出阵旗、灵石，与李晨、赵明开始布置阵法。王岩也提起精神，与两名师弟走向洞口。陆明轩则跟着李晨，朝洞穴深处那条渗水的岩缝走去。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忙碌。洞内只剩下那两名受伤弟子微弱的**，以及苏晴布阵时灵光闪烁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赤风谷永不停歇的风吼与沙尘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每一刻，都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充满了对未知的等待与煎熬。
天色（秘境的伪天）再次由明转暗，由暗转明。一日时间，悄然过去。
邱尚广没有出现。
方焱、周清菡等人，也杳无音讯。
赤风谷外，只有永恒的风沙，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众人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沉下去。希望，如同风中的沙砾，正在悄然流逝。
苏晴在洞口布下的“小五行迷踪阵”和“地听警戒阵”已然完成，但除了捕捉到谷内风沙的流动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再无其他异常动静。王岩三人轮番值守，眼睛都瞪得通红，却连一只鸟雀的影子都没看到。那处岩缝渗出的水滴，一天也攒不满一小葫芦，只够勉强维持众人最低限度的饮水需求。
压抑、焦虑、以及对同伴下落的担忧，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两名受伤的弟子，伤势在丹药和苏晴的精心照料下，已稳定下来，但精神却越发萎靡，眼中失去了光彩。
陆明轩盘坐在洞穴最深处，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心中波澜起伏。他一遍遍复盘着裂谷之后发生的一切，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线索中，拼凑出魔教的完整图谋，并思索着破局之策。落星湖的陷落，同门的惨状，邱尚广的孤身诱敌，方焱等人生死未卜……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为执法殿精英，他经历过不少风浪，但如此被动、如此无力、牵涉如此之深的危机，还是第一次。
难道，真的只能困守于此，坐等命运裁决？或者……冒险派出小队，尝试向外探索，寻找其他同门，或探查落星湖的最新动向？
就在陆明轩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呜——！！！”
赤风谷外，那永恒的风吼声中，陡然夹杂进了一声凄厉无比、绝非自然能发出的尖锐嘶鸣！声音高亢刺耳，穿透力极强，即便在洞内，也听得清清楚楚，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动荡！
紧接着，地面传来隐隐的、密集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谷外奔腾！风中，更传来了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充满暴戾与痛苦的兽类咆哮，以及……法术爆裂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人类修士的厉喝与惨叫！
是战斗！大规模的战斗！就在赤风谷外不远处！
“有情况！”洞口负责警戒的王岩猛地跳起，压低声音惊呼。洞内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纷纷抓起兵刃，冲到洞口附近，紧张地望向谷外。
陆明轩也霍然起身，一个箭步来到洞口，透过岩石缝隙和阵法的遮掩，向外望去。
只见赤风谷入口方向，那一片被风沙笼罩的天空，此刻已然被各种颜色的灵光、火焰、冰霜、剑气所照亮！剧烈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即便隔着阵法，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狂暴与混乱。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片战场的边缘，赤色的戈壁上，烟尘滚滚，无数体型庞大、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与一对巨大螯钳的妖兽，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冲击着战场中心！是“铁骨沙蝎”！而且是规模惊人的庞大蝎群！看那数量，怕是不下数百只！其中更夹杂着数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达到筑基期的蝎王！
而被这恐怖蝎群与漫天灵光法术包围在中间的，赫然是数十道正在浴血奋战、竭力抵抗的人影！看其服饰，正是昆吾派弟子！还有零星的、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也在其中，显然是被卷入或被一起攻击了。
是方焱、周清菡他们！还有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同门！他们果然来了！但却在谷外，遭遇了铁骨沙蝎群的疯狂袭击！看情形，已是岌岌可危！
“是方师兄！周师姐！还有刘师兄、陈师姐他们！”眼尖的赵明指着战场中几道熟悉的身影，激动地喊道，随即脸色又变得惨白，“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铁骨沙蝎？！它们平时不是只在巢穴附近活动，而且很少如此大规模聚集吗？！”
“是有人引来的！”苏晴失声道，脸色煞白，“看那些蝎群的行动，虽然疯狂，但似乎……隐隐在将战场向谷口方向逼迫！有人在操控，或者至少，在引导这些蝎群！”
陆明轩瞬间明白了。是魔教！是他们！他们不仅攻陷了落星湖，设下陷阱，更是在这通往赤风谷的必经之路上，也布下了杀局！利用铁骨沙蝎群的凶悍，来消耗、甚至歼灭前来汇合的昆吾弟子！好狠毒、好周密的算计！
此刻，谷外的同门已然陷入重围，在蝎群与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魔修袭击下，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而他们，却困守在这看似安全的洞穴中，眼睁睁看着同门浴血，却无力援手！
“陆师兄！我们出去救他们！”王岩眼睛赤红，握着***的手青筋暴起。
“对！杀出去！跟那些魔崽子拼了！”李晨、赵明等人也激动起来。
“冷静！”陆明轩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火，“我们现在出去，正中魔教下怀！他们很可能就在附近窥伺，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而且，外面蝎群数量太多，我们这十来人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方师兄他们死吗？！”王岩吼道，声音带着哭腔。
陆明轩死死盯着谷外那惨烈的战况，脑海中念头飞转。硬拼不行，但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想办法，为谷外的同门打开一条生路，将他们接应进来！赤风谷地形特殊，只要退入谷中，依托狭窄的谷口和此地的复杂环境，就能极大限制蝎群的数量优势，据险而守。
可是，如何打开生路？外面是数百狂暴的铁骨沙蝎，其中更有筑基期的蝎王，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魔修虎视眈眈。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冲出去接应，无异于杯水车薪。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心急如焚之际——
一道清越、高亢、仿佛能刺破云霄的剑鸣，陡然自赤风谷另一侧的、更高的绝壁之上响起！
剑鸣声中，一道混合着冰蓝与淡金两色、璀璨夺目、带着煌煌正大、破邪诛魔无上意志的宏大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垂落，又似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自那百丈绝壁之巅，轰然斩落！
剑光并非斩向谷外的蝎群或战场，而是……斩向了赤风谷入口处，那两侧陡峭的、赤红色的石壁顶端！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赤风谷仿佛都震动起来！谷口两侧，那不知历经多少万年风沙侵蚀而屹立不倒的坚硬岩壁，在这道蕴含了奇异力量的剑光斩击下，竟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崩塌！无数块房屋大小的赤红色巨石，混合着滚滚烟尘，如同山崩地裂，朝着谷口下方，那蝎群最密集、也正在疯狂冲击昆吾弟子防线的区域，轰然砸落！
巨石如雨，天崩地裂！
“吼——！”
下方的铁骨沙蝎群顿时大乱！那些普通沙蝎在如此天灾般的打击下，瞬间被砸死砸伤无数，甲壳破碎，汁液横流。就连那几只筑基期的蝎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和巨石轰击搞得狼狈不堪，嘶吼连连，攻势为之一滞。
而正在苦苦支撑的昆吾弟子们，也被这惊天变故惊呆了。但旋即，他们便看到，那崩塌的巨石，主要砸向了蝎群后方和侧翼，为他们正面减轻了巨大的压力，更是在他们与谷口之间，清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是援军！快！趁机冲进谷里！”战场中，传来方焱那熟悉的大吼声，只是声音嘶哑，带着狂喜。
“走！”周清菡也娇叱一声，手中药锄挥舞，洒出大片清心解毒的药粉，暂时逼退了涌来的毒雾，护着几名受伤的弟子，朝着谷口方向且战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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