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起赤谷
第三十章 风起赤谷 (第2/2页)突如其来的“天灾”打破了战场的平衡，也打乱了蝎群（或者说背后操控者）的节奏。昆吾弟子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相互掩护，朝着那被巨石“清理”过的谷口方向，拼命冲去。
“是邱师兄！一定是邱师兄！”赤岩洞内，苏晴激动地指着绝壁之巅，虽然烟尘弥漫，看不清人影，但方才那道剑光中蕴含的冰蓝与淡金色泽，以及那独特的剑意，她绝不会认错！
“是邱师弟！他引来了蝎群，又制造了山崩，为我们打开了生路！”陆明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心中对邱尚广的果决与胆魄钦佩不已，更升起强烈的希望，“快！王岩，李晨，赵明！随我出洞，在谷口接应！苏晴，你们守住洞口，准备接应伤员！”
“是！”众人精神大振，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王岩三人更是嗷嗷叫着，提起兵刃，跟着陆明轩便冲出了赤岩洞，朝着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谷口处，烟尘尚未散尽。无数铁骨沙蝎的尸体与残肢混杂在崩落的巨石之间，腥臭的汁液将赤色的沙地染得一片污浊。剩余的蝎群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又被某种力量催动，开始重新聚集，发出愤怒的嘶鸣，再次朝着谷口涌来。那几只筑基期蝎王更是发出暴躁的咆哮，挥动巨螯，将挡路的碎石扫开，猩红的小眼中凶光四射。
而方焱、周清菡带领的残存队伍，约有二十余人，此刻已然冲到了谷口附近。人人带伤，气息萎靡，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尚未散去的惊骇。看到陆明轩带人从谷内冲出接应，更是大喜过望。
“陆师兄！”
“苏师妹！王师弟！”
双方迅速汇合。陆明轩与方焱来不及寒暄，只是默契地一点头，陆明轩与王岩等人立刻转身，结成防御阵型，抵挡从侧翼和后方重新涌来的蝎群。方焱和周清菡则护着重伤员，在苏晴等人的接应下，迅速朝着赤岩洞方向撤退。
“进谷！依托地形防守！”陆明轩大喝，剑气纵横，将几只扑上来的沙蝎斩成两段。
众人边打边退，缓缓退入狭窄的谷口。谷口地形限制了蝎群的数量优势，一次只能涌进十数只，压力顿时大减。陆明轩、方焱、以及几名修为较高的弟子死死守住谷口，如同中流砥柱，将来袭的沙蝎一一斩杀。
然而，那几只筑基期的蝎王，却成了最大的威胁。它们体型庞大，甲壳坚硬，力大无穷，口中还能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和麻痹性的毒针。其中一只格外庞大的蝎王，甚至硬顶着陆明轩和方焱的联手攻击，挥舞着门板大小的巨螯，狠狠砸在谷口的岩壁上，引得碎石簌簌落下，整个谷口都在震颤，仿佛随时可能被其强行拓宽！
“这样下去不行！谷口撑不住多久！”方焱急声道，他脸色苍白，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毒不轻。
陆明轩也心急如焚。蝎王不除，谷口难守。可要击杀这几只皮糙肉厚、悍不畏死的筑基期妖兽，谈何容易？尤其他们此刻状态都不佳。
就在这危急关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高空再次响起！只见一道细若发丝、速度却快得惊人的淡金色流光，如同穿越空间的箭矢，自绝壁之巅，再次放射而下！这一次，目标直指那只正在疯狂攻击谷口岩壁的最大蝎王！
蝎王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放弃攻击岩壁，猛地抬起巨螯护在头顶，同时张口喷出一大团浓郁的、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雾，试图阻挡。
然而，那道淡金色流光，却仿佛无视了毒雾的阻隔，精准无比地，自蝎王巨螯的缝隙间穿过，然后……没入了其狰狞口器上方，那对猩红小眼之间的某个位置！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钉刺入朽木。
那只正张牙舞爪、凶威滔天的巨大蝎王，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它那对猩红的小眼，光芒迅速黯淡、熄灭。紧接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烟尘，生机全无。
一针，毙命！
剩下的几只筑基期蝎王，似乎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击吓住了，攻势为之一缓，发出惊疑不定的嘶鸣。
而绝壁之巅，那道淡金色的流光在击杀蝎王后，并未停歇，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又没入了另一只蝎王的复眼之中！
“嗤！”
第二只蝎王，步了后尘。
接连两只蝎王被瞬杀，剩下的蝎王终于感到了恐惧，不再听从某种无形驱使，发出惊慌的嘶鸣，竟然调转方向，挥舞着巨螯，驱赶着周围的普通沙蝎，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戈壁的风沙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呛人的烟尘。
谷口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几乎虚脱。陆明轩和方焱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后怕。方才那两道淡金色流光，威力奇大，速度更是匪夷所思，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绝对是邱尚广的手笔！但他此刻人在绝壁之巅，距离谷口至少百丈，又有风沙阻隔，他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的远程狙杀？那淡金色流光，又是什么？
绝壁之巅，烟尘渐渐散去。一道挺拔如松的青色身影，缓缓出现在悬崖边缘。狂风卷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静如渊、却又仿佛蕴藏着雷霆万钧之力的独特气息，正是邱尚广。
他朝着谷口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身影一晃，如同大鸟般，自绝壁之巅飘然落下，几个起落，便已来到谷口，落在陆明轩和方焱面前。
“邱师弟！”
“邱师兄！”
众人围拢上来，看着邱尚广。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与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其他），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略有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深处更仿佛多了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与深邃。
“回来就好。”陆明轩用力拍了拍邱尚广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四个字。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方焱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周清菡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口，看向邱尚广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洞中再说。”邱尚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看到那些伤亡的同门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恢复冷静。
众人点头，相互搀扶着，迅速退回赤岩洞。
洞内，此刻已然人满为患。原先的十人，加上新汇合的二十余人，三十多人挤在并不宽敞的洞窟中，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味，以及劫后余生的压抑气息。伤员的**声，低声的交谈声，以及压抑的啜泣声（有同门好友殒命），交织在一起。
苏晴和几名略通医术的弟子，正在紧张地为伤员处理伤势。王岩、李晨等人则忙着分发所剩不多的食物和饮水。
陆明轩、邱尚广、方焱、周清菡，以及另外两名看起来像是其他小队领队的弟子，聚在洞穴一角，开始交换情报。
方焱简单叙述了他们的经历。他们在接到苏晴的断续传讯后，便朝落星湖赶来，途中遇到了另一支从不同方向赶来的昆吾小队，以及几名结伴而行的、来自一个小宗门的修士。一行近三十人，在靠近落星湖外围时，也察觉到了异常，没敢贸然进入，而是选择绕行，打算前往赤风谷汇合。不料，在距离赤风谷约三十里处，突然遭遇了铁骨沙蝎群的疯狂袭击。蝎群数量之多，攻势之猛，远超寻常，更隐隐有被引导、驱赶的迹象。他们边战边退，损失了数名同门和那几名小宗门修士，才勉强退到赤风谷外，却又被蝎群死死缠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幸得邱尚广及时出手，制造山崩，打开缺口，又远程狙杀蝎王，才侥幸逃生。
“那些蝎群，绝对有问题！”方焱咬牙道，眼中满是怒火，“平时铁骨沙蝎虽然凶猛，但领地意识强，很少如此大规模离开巢穴，更不会如此有组织地围攻。定是魔教妖人搞的鬼！”
“是‘引兽香’配合某种驱役妖兽的邪术。”邱尚广沉声道，他手中托着一小撮灰白色的、散发着奇异甜腥气的粉末，“我在探查蝎群巢穴时发现的。有人在蝎巢附近大量洒下此物，又用秘法刺激蝎王，才引来了这场灾祸。目的，就是截杀、消耗前往赤风谷汇合的力量。”
他将自己离开队伍后的经历，也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包括追踪影楼杀手，逼问出落星湖真相（里应外合、化血炼魂大阵、同门被俘），杀手临死传讯，自己冒险前往铁骨沙蝎巢穴，盗取“蝎王涎”（一种能短时间内吸引并轻微刺激铁骨沙蝎的异香），然后以身为饵，将部分蝎群引向落星湖方向制造混乱，又急速赶到赤风谷，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剩余的一点“蝎王涎”，配合山崩与远程狙杀，为众人解围。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既为邱尚广的胆大心细与实力感到震撼，也为落星湖同门的惨状与魔教的狠毒周密而愤怒悲怆。
“如此说来，落星湖已完全落入魔教掌控，且有邪阵守护，被俘同门危在旦夕。而我们，也被困在这赤风谷中，与外界隔绝，前有蝎群（虽退，但可能仍在附近），后有魔教虎视眈眈……”周清菡脸色发白，声音艰涩，“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明轩和邱尚广身上。
陆明轩看向邱尚广：“邱师弟，你有何想法？”
邱尚广目光扫过洞内一张张或期盼、或绝望、或愤怒的脸，缓缓道：“固守待援，已是绝路。我们食物饮水有限，伤员需要治疗，魔教也不会给我们时间。必须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就凭我们这些人，去闯落星湖的龙潭虎穴？”一名新汇合的弟子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绝望。
“自然不是强攻。”邱尚广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魔教布下如此大局，所求甚大。那‘化血炼魂大阵’需要时间，也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我们还有时间，虽然不多。”
“你的意思是……破坏他们的阵法？救出同门？”方焱急问。
“两者都要。但需分步骤。”邱尚广道，“落星湖戒备森严，邪阵凶猛，正面强攻绝无胜算。但任何阵法，皆有节点，有生门。尤其这种以生灵血祭为基础的邪阵，其运转必有滞涩与反噬之处。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大阵的准确位置、核心阵眼、守卫力量分布、以及被俘同门的具体关押地点。”
“情报从何而来？”陆明轩问。
“从敌人内部来。”邱尚广语出惊人，“影楼杀手虽死，但圣火教、黑煞门之间，也非铁板一块。方才我引部分蝎群冲击落星湖外围，虽未能造成太大破坏，但必然引起了一些混乱和警惕。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混乱，以及他们对‘内应’的猜忌，设法抓一个‘舌头’，或者……伪装潜入。”
“伪装潜入？这太冒险了！”周清菡惊呼。
“别无选择。”邱尚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亲自去。我身上有影楼杀手的部分物品（从尸体上搜得），对魔教功法与气息也有所了解（得益于佛力与封印感悟），是最合适的人选。陆师兄，方师兄，你们留在赤风谷，整合力量，救治伤员，布设防御，同时……尝试用我带来的‘蝎王涎’残余，反向布置，制造我们仍在谷中固守、甚至准备反击的假象，吸引魔教注意力，为我创造机会。”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苏晴忍不住出声，眼圈发红。
“我必须去。”邱尚广看向她，目光坚定，“只有拿到准确情报，我们才有机会救出同门，破坏邪阵，甚至……反戈一击。留在这里，只有坐以待毙。”
洞内陷入沉默。众人都知道，邱尚广说的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但此举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良久，陆明轩重重吐出一口气，盯着邱尚广：“你需要多久？我们如何接应？”
“三日。”邱尚广道，“无论成败，三日之内，我必返回，或传出消息。若三日后杳无音讯……”他顿了顿，“你们便不必再等，立刻设法，不计代价，突围，将此地一切，带回宗门！”
“我跟你去！”方焱咬牙道。
“我也去！”王岩等人也喊道。
“人多无益，反易暴露。”邱尚广摇头，“我一人，目标小，更灵活。你们在此，稳住阵脚，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那剩余的少许“蝎王涎”和几件从影楼杀手身上得来的零碎物品，交给陆明轩。又对苏晴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保重。”陆明轩用力握住邱尚广的手，只说出两个字。
“等我的消息。”邱尚广松开手，对众人一抱拳，不再犹豫，转身，身形一闪，已然出了赤岩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赤风谷呼啸的风沙与渐浓的夜色之中。
洞内，重归寂静。只有那永不停歇的风吼，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夜色，如墨，笼罩四野。赤风谷中，点点微弱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风暴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
而邱尚广的身影，已然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沙，朝着那片被死亡与邪阵笼罩的落星湖，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