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账本
黑账本 (第1/2页)疤脸那张带着刀疤、写满惊疑的脸,如同鬼魅般从矿道拐角的阴影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豁牙李僵在半空的手和陈长安紧握的、透出微光的左手上!
“李头儿?您…在这儿干啥呢?”疤脸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窥探。
豁牙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一股灭顶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被发现了!这该死的疤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
他停在半空的手,距离那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暗金铜钱仅有毫厘!这要命的玩意儿要是被疤脸看见……豁牙李脑子里瞬间闪过矿场管事那张贪婪的脸,玄龟堂那群索命恶鬼狰狞的獠牙……他豁牙李别说沾这泼天富贵的光,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电光火石间,几十年在黑矿场底层摸爬滚打、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接管了一切!所有的惊骇、贪婪、犹豫瞬间被一股暴戾的杀机彻底碾碎!
豁牙李猛地回头!那张带着豁口的脸上,所有的油汗和戾气都凝固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岩石般冰冷的凶残!他看向疤脸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矿奴,而是在看一具碍事的、必须立刻抹去的尸体!
“疤脸?”豁牙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收回了伸向陈长安的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矿奴破烂的衣襟。
疤脸被豁牙李这反常的平静弄得一愣,心头那股不安感却更加强烈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肩上的矿镐:“李…李头儿,我就是…挖完了,想…想歇会儿…”
“歇会儿?好啊。”豁牙李慢慢地直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他甚至还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好,疤脸,你过来,帮老子个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像驱赶苍蝇一样,用脚尖将地上那条掉落的、倒刺狰狞的皮鞭,不动声色地往陈长安瘫倒的身体阴影里踢了踢。
疤脸看着豁牙李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心头警铃大作!他本能地想拒绝,想跑!但监工积年的淫威如同无形的枷锁,尤其是豁牙李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如同毒蛇盯住青蛙般的冰冷光芒,让他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李…李头儿…什么忙?”疤脸的声音干涩发颤,握着矿镐的手心全是冷汗。
豁牙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瘫倒的陈长安,面朝着疤脸,极其缓慢地朝着矿洞更深、更黑暗、一处堆满巨大废弃原矿、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角落走去。他的脚步踩在矿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跟上。”豁牙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疤脸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恐惧压倒了一切,只能迈着如同坠着千斤巨石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跟了上去。他不敢看豁牙李的背影,也不敢回头去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新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黑暗里,仿佛那里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陈长安瘫在冰冷刺骨的矿渣上,半边脸贴着粗糙的地面,视野有些模糊,但豁牙李那反常的平静和骤然爆发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他感受得清清楚楚!他屏住呼吸,连咳嗽都死死压住,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豁牙李和疤脸消失在巨大矿堆阴影里的方向。
矿洞深处死寂无声。只有远处其他矿奴麻木的敲击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敲响的丧钟。
几息之后。
“疤脸,你看这块矿……”豁牙李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般的语调,似乎在指着某处。
“啊?李头儿,哪块?”疤脸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茫然。
紧接着——
哗啦啦!!!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仿佛山体内部断裂的轰响骤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矿洞的死寂!
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从矿洞顶部倾泻而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和断裂声!那片堆满巨大废弃原矿的黑暗角落,猛地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雾!
“啊——!!!”一声短促到极点、充满极致恐惧和痛苦的凄厉惨叫,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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