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血痕与百草阁
枯血痕与百草阁 (第1/2页)滴水窝里,潮湿的霉味被劣质伤药的刺鼻气息和浑浊肉汤的油腻味道混合覆盖。陈长安蜷缩在破皮褥子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肺叶摩擦的嘶鸣,皮肤下暗红的血线虽已黯淡,却如同烧灼的烙印,深深嵌在骨肉里,无声宣告着根基尽毁的代价。枯血丹的毁灭性药力退潮后,留下的是比矿洞更深沉的虚弱,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枯萎经脉的抽搐剧痛。
豁牙李蹲在几步外,油污的皮围裙摊开。中央供奉着那块纯净得令人心悸的暗青矿石,周围是几块刮过表皮的普通矿渣,还有一小碗飘着油星的浑浊肉汤——他监工伙食里抠出的“血本”。
他拿起一块刮过的矿渣,又看看中央的瑰宝,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省着点…省点是点…”用碎石边缘死命摩擦普通矿渣表面,试图刮掉更多杂质,汗珠从油腻的额头滚落。
陈长安眼皮微掀,缝隙中泄出冰冷的讥诮。这监工,贪得精明,学的也快。可惜这粗笨法子,徒劳无功。他不动声色,艰难地挪动枯瘦手臂,端起那碗温热的肉汤,小口啜饮。油腻浑浊的汤汁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暖流,如同荒漠中的水滴,被他贪婪地吸收、转化,艰难地滋养着破败的躯壳。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是在积蓄那微乎其微的力量。
豁牙李看得心急火燎,却不敢催促,只死死盯着。
汤尽,陈长安的气息略稳一丝。目光投向矿石。他先拿起一块刮过的普通矿渣,枯指摩挲,神魂之力艰难透入。冰冷死寂,杂质层顽固如铁壁。放下,缓慢而坚决地摇头。
豁牙李脸上掠过失望与肉痛。
陈长安的手最终落在那块纯净核心上。冰凉的触感下,精纯厚重的本源气息如涓涓细流,抚慰着枯萎的经脉。他拿起它,又拿起一块未刮的普通矿渣,将两者紧贴。然后,他抬起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向豁牙李,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李爷…‘料’…分三等。”
“头等…核心…铸…真钱…”
“二等…刮过的废矿…铸…‘引子’…”
“三等…未刮的废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豁牙李腰间鼓囊处,“…喂…‘引子’…聚灵…增势…”
豁牙李先是一愣,随即小眼睛猛地爆出骇人精光!如同被雷霆劈开混沌!
分等!聚灵!增势!
这废物…不是在造钱!是在搭一座点石成金的…流水线!用最低贱的废料,去滋养、壮大核心的真金!这脑子…太他妈值钱了!
狂喜淹没了他!“好!好!分等!就按你说的!”他立刻行动,将普通矿渣粗暴分成两堆:“刮过的!铸‘引子’!未刮的!喂‘引子’!”他指着纯净核心,如同指着命根子:“这个!铸真钱!”
豁牙李看向陈长安的眼神彻底变了。贪婪、敬畏、一丝恐惧交织。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商量”口吻:“那…‘引子’…啥时候能弄?真钱…又要多久?”
陈长安疲惫闭眼,靠在冰冷岩壁,声音呓语:“引子…快…真钱…慢…看…‘料’…看…我的…命…”
豁牙李脸上的兴奋一僵,看着陈长安油尽灯枯的模样,烦躁抓头,最终一咬牙,极其肉痛地从怀里又摸出小半块比之前更劣质、裂纹纵横的灵石碎片,塞进陈长安枯瘦的手掌:“省着用!老子的棺材本了!赶紧…好起来!”
陈长安没睁眼,枯瘦手指收拢,感受着那微不可查的暖意。
黑石矿场,表层矿工聚居区
恶臭弥漫的简陋窝棚挤在一起,像一堆腐朽的蘑菇。豁牙李换下了监工的油腻皮围裙,穿着一件相对“体面”、却也沾满矿粉的粗布短褂,脸上刻意堆出混杂着谄媚与市侩的笑容,挤进一个相对宽敞、用原木和兽皮勉强搭建的棚子里。这里是矿场底层小头目和有点门路的老矿工偶尔交易的地方,弥漫着劣质烈酒、汗臭和矿石粉尘的味道。
棚子一角,几个形容枯槁的矿工正围着一个小炭炉,就着浑浊的液体啃着硬饼。豁牙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独自抱着破酒葫芦、眼神浑浊迷离、身上带着浓重药味的枯瘦老头。老头姓孙,是矿场里少数懂点粗浅草药、能给矿奴们看点小伤小病的“赤脚郎中”,也是豁牙李这种底层监工能接触到的、最“有门路”的人。
“老孙头!啧,又在喝你那猫尿!”豁牙李大喇喇地在老头对面坐下,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油腻的木桌上,震得破酒葫芦晃了晃。
老孙头浑浊的眼珠抬了抬,看清是豁牙李,没什么反应,只是又灌了一口劣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豁牙李也不在意,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丝神秘,声音压得极低:“老孙头,跟你打听个事儿…百草阁…最近收药的…路子…还通着么?”
老孙头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浑浊:“百草阁?那等仙家门派…岂是我等矿奴能攀扯的?李头儿…喝多了吧?”
“少他妈跟老子装蒜!”豁牙李笑容一收,露出监工的凶相,但很快又堆起笑,从怀里摸索着,极其小心、如同做贼般,捏出一枚边缘粗砺、暗金色、散发着微弱却稳定温润灵光的铜钱,飞快地在老孙头眼前晃了一下,又立刻攥紧收回怀里!“看到没?好东西!灵气!比那些狗屁灵石碎屑强百倍!老子…想换点…‘枯血丹’!或者…能吊命的…好药!”
那微弱却真实的灵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老孙头脸上的麻木!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豁牙李紧攥的拳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虽然只是个底层药师,但对灵气感知并不迟钝!那东西…真有灵气!而且…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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