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山 第十八章 黑松边市
第一卷:下山 第十八章 黑松边市 (第1/2页)花满地
奇树满林
花多眼乱难评分
回头只怕兜兜转太耐
没有采就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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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名黑松,但山下却是一片花海。
半山腰是密林,只有上到山顶城堡外,才能看到那几棵松树。
主峰如墨,常年有灰黑色的怪石裸露,间或生长着耐寒的墨松,故名黑松。
百花,千树,不如万枝松针。
黑松山,地处亥、申两国边境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山势险峻,林深树密。山巅的黑松堡,更是扼守通往两国腹地的要冲之一,也是当年寇乱登陆大陆的必经之地。
山脚两侧,除了花丛,便是稀疏的农田,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许多山民在田里辛苦的忙碌着。再北面是黑松山。眺望山顶,你似乎可以看到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堡。城堡的最顶端插着一面大旗,大旗上绣着两个斗大的金字:淳于。
这已经是淳于怀太回到黑松山的第三个月了。
三个月,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模样。山脚下的农田依旧惨淡,溪水依旧清澈,但那条通往山上的土路,却比往日繁忙。牛车、马车、独轮车,驮着砖石、木料、以及各种货物,络绎不绝。山民们的脸上,除了日晒雨淋的沧桑,也多了一丝好奇,甚至是一点点模糊的希望。
山巅的黑松堡,变化更大。那面绣着“淳于”的大旗依旧在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城堡本身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剧变。原本粗糙的城墙被加固、加高,关键的隘口出现了角度刁钻的箭塔和碉楼,像是给这头狰狞凶兽装上了更锋利的爪牙。堡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终日不绝,旧的、充满匪气的布局被打破,新的区域被划分出来,隐约透出一种更精密、更有序,也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晨雾还没散,淳于怀太就站在堡门的哨楼上。铁矛斜倚在城砖上,矛尖沾着的露水顺着棱纹往下滴,砸在他灰布靴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望着山脚的农田,乡民们弯腰的动作像被钉在地里的陀螺,转着圈收割着菜花,小溪里的水映着晨光,把碎金似的光洒在他们沾满泥点的裤脚上。
“堡主,朱先生他们来了。”楼下传来屠大的喊声。
屠大当初就是跟随淳于从亥国逃出来的其中一个武师,时至今日,也算是淳于身边的老人。早前被牵连,也被申国军机处收押了起来。现在当然是与淳于一同归来,继续担当淳于的近身护卫。申国军机处的人还说,这个屠大是个忠义的人,魏尚书很欣赏他,所以通过淳于,转赠了他一对紫金锤,算是补偿。
不多时,就看见两个紫衣家丁,带着朱停他们上楼来了。
淳于怀太转头,看见朱停拎着个铜制的机关盒,萧晓跟在身后,朱廿四落在最后方,腰间别着那柄泛着冷光的短剑,青衫下摆扫过堡门前的碎石,没发出一点声响。
淳于怀太翻身跳下哨楼,随手拿起旁边那支铁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杆戳在地上:“你们说的绞盘,到底要怎么改?上次暴雨,堡门差点塌了,现在守卫都不敢离门太远。”
朱停打开机关盒,里面是十二片铜制的齿片,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他拈起一片递给淳于怀太:“黑松山的地磁偏角比别处大,原来的木质绞盘靠重力咬合,遇上潮气会打滑。这铜齿片要嵌在新绞盘的芯里,用后山的墨松做主干,墨松木质硬,泡了山涧的泉水后更耐腐,再裹三层熟铜皮,就算绞车的绳索断了,铜齿也能卡在门轨的凹槽里,堡门绝不会塌。”
萧晓走到堡墙根,蹲下身拨开地上的碎石,露出一道浅沟:“还有排水。上次我看堡墙根积了水,都快泡软地基了。得从西侧的怪石堆下挖条暗沟,沟壁用石灰和糯米浆混着砌,引到山涧去。另外,箭楼的瞭望口得缩半尺,冬天风大,守堡的人冻得握不住弓,怎么防偷袭?”
朱停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淳于怀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两人在堡前比划,突然笑了:“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就是活。黎白衣在的时候,这堡就是个空架子,集市乱得像被野猪拱过,现在你们一来,倒有模有样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朱廿四的短剑上,“传功的事,啥时候动手?”
朱停收起机关盒,指了指堡内深处:“军械库改的密室已经备好,铺了寒玉砖,能镇住传功时的气劲。另外,我和小萧给你做的一套机关也差不多完成了,可以弥补你失去功力之后的自保之力。等司马家的人来了,把集市的事交给他,我们就动手。”
机关炼制,朱停当然没有问题。为黑松山震慑宵小,朱廿四也已经足够。
但如果还要确保这里能运转起来,集市所带来的财力和物资,则非常重要。这商贾的能力,是朱停、萧晓、朱廿四、软红、淳于怀太等人,都不具备的。而李浅和雅芳,也不在这里。
所以,朱停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这摊死水搅活,能点石成金,能玩弄人心于股掌的人。
他恰好认识这样一个人,一个……疯子,或者天才。邀约的信函,三个月前已经发了出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四人往山下望去,只见一骑白马踏过小溪,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像碎玉。马上人穿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个描金酒葫芦,头发用根羊脂玉簪松松挽着,手里还把玩着个紫檀木算盘,远远看着就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半点没有商贾的精明气。
江湖,既是刀光剑影,也是锦衣玉食。台面上的豪气和侠义,风光与底蕴,除了武力,也离不开财力。
所以偌大一个江湖,有四个世家,虽不强势,但人人都卖他们几分面子。
名四海诸葛,富一方南宫,财万贯司马,玉满堂公孙,四大商贾宗族。
诸葛是诸葛缺的本家,做的是成衣和铁器的生意,当中也包括了机关和兵器,和众多炼师宗门都有关系。诸葛缺不过是给宗族推出来的门面,算是诸葛家对申国下的注。
南宫是四家里面名气最响亮的,主要的产业是银庄和当铺,还对外收徒,虽然盘踞在卯国,但桃李和产业都已经遍天下。
发迹于子国的公孙家也是商贾,大多是做迎来送往的生意,既有酒楼客栈,也有棺材香烛,还有马匹、驿站等,做得最大的,却是牙行。公孙大娘那一脉,本来只是公孙家一个婢女,因为颇有手段,就被委派经营酒楼这一路。后来有了奇遇之后,算是公孙家一个旁支。
至于双鱼塘司马家的老祖,却本是荡寇之乱后、戌国成立之时,一名精通扶龙术的大臣,但在巅峰之处突然辞官,再由官转商,反而得到了朝堂和坊间的尊重,做的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绸缎琉璃等富贵人家的买卖。到了这一代,族中出了一个三岁就能把算盘打得精响的天才,谁知那小子长大后却嫌弃家中的生意过于无趣,非要去做些柴米油盐的经营,族长一怒之下说不能丢这个人,打消了他的念头,但他也硬是不肯接受宗族的安排,便变得终日无所事事。
所以,当年的家族异类朱停,找来的帮手正是当下的司马家异类,游手好闲司马安心。
司马安心来到城堡下方,抬头就看见朱停,远远地吆喝,“朱师傅,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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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那片曾经杂乱无章、充斥着肮脏交易和绝望气息的集市,更是几乎被夷为平地,然后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起来。
新的集市有了规矩,横平竖直的街道,划分明确的区域,甚至还有了公共的水井和排水沟,还在寨门竖起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黑松边市”。虽然大部分还只是刚刚落成,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已经开始孕育。
给这片死地带来生机的人,此刻正没骨头似的瘫在刚刚搭好的、唯一的茶棚里,打着哈欠,抱怨着茶叶的粗劣。司马安心。戌国司马家那位名声在外的浪荡公子。
他看起来和这忙碌的工地格格不入,绫罗绸缎皱巴巴,头发随便一束,眼神慵懒得像没睡醒。但若有人仔细看他偶尔扫过工地的目光,便会发现那慵懒背后,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无聊。
“慢,太慢了。”司马安心抿了口粗茶,嫌弃地撇嘴,“材料跟不上,人手也蠢。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也未必能见到回头钱。”他是对着坐在对面的朱停说的。朱停着仍是一身布衣,静静看着窗外初秋的景象。
“安心老弟你已做得很快了。”朱停开口,不紧不慢,“规矩立起来,便是成功了一半。”司马安心嗤笑一声:“规矩?规矩是拿来打破的,或者让别人去遵守的。真正有意思的是,怎么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守着规矩,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说起来,真不让诸葛家插手?他们家虽然一股子官窑味,但钱和人脉可是实打实的。”朱停目光微动:“诸葛家与申国一体,请他们来,黑松山就不再是黑松山了。”这是朱停和龙头达成的共识,也是他愿意帮诸葛家搭起黑松堡这个点的底线。
黑松山必须是一颗独立的棋子,至少表面上是。
司马安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一丝“这才有点意思”的表情。他懒,是因为觉得家族的生意缺乏挑战,而黑松山这张“沾血的破纸”,显然勾起了他作画的欲望。
“朱先生,司马当家,朱总管醒来了。他刚去见过堡主,正在和堡主一起过来。”茶棚外的青衣家丁走近来说。
经过这三四个月的安排,黑松堡已经焕然一新。黑松山下,是这个“黑松边市”,由司马安心为集市的老板,统筹一切买卖,率领一众青衣家丁。黑松山上,是经过朱停改建的黑松堡,依然由淳于怀太这个堡主掌管,主要是安顿家眷、山野村民的起居饮食和耕种养殖,以紫衣家丁辅助。
刚刚完成闭关的朱廿四,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朱停以“嫁衣神功”借来淳于怀太的九成功力,结果气机冲顶,人直接就昏了过去。还好朱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寒玉砖铺成了床,才压住了朱廿四体内的邪火,直到他醒来。而他这个表面上的黑松堡总管,实际上的青龙会节气,将更名副其实,并且统领黑松山上武力较高的蓝衣家丁,护卫黑松堡和集市。
不一会儿,朱廿四就扶着淳于怀太走进了集市来了。
朱停和司马安心站起来,迎了上去。“廿四,感觉如何?”朱停打量着朱廿四,感觉似乎已经有点看不透朱廿四的底子了。
朱廿四笑了笑,“让大家挂心了,来,让堡主先坐下吧。”四人再回到茶棚落座。
已然一夜白头的淳于怀太拍了拍朱廿四的手,“我都说我不打紧,虽然内力尽去,但毕竟我也是练了多年的外家功夫,只是看上去苍老了些,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廿四太紧张了。”
“堡主,虽说这番是互惠互利,但对小子来说,可说是大恩,你眼下功力骤失,多少会有点不适应,我们紧张一些都是应该的。”朱廿四感激道。
朱停看出来朱廿四的气机应该是平缓下来了,算是放下了心。司马安心听朱廿四这样一说,微微点了点头。
淳于转过头来对司马安心竖起了拇指,“我一个月没下来,这里确实变了样。财来自有方的司马安心,果然让人安心。”
“不过是些商贾之道的基础,堡主过誉了。等各种让人快活的地方都铺展开,这个边市才算真正流转起来,到时候担保堡主数银子数到手软,只是堡主和朱先生,记得履行承诺,在山后多建些义舍和村落。”
“一定一定。这是义举,我淳于一定支持。”
朱停顺道问道,“我只听说过五年前西北的旱情让不少人流离失所,这戌国的风灾也那么大破坏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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