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山 第十七章 倾城之乱
第一卷:下山 第十七章 倾城之乱 (第1/2页)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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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洗地,泼洒在武当山下的小镇上。镇子依山而建,平日里香客往来,炊烟袅袅,此刻却静得只剩风声穿过窄巷的呜咽,以及更夫遥远而单调的梆子声。
一个黑影掠过。
借着零落的星光,依稀可见,竟是武当后厨的厨子张肥。
张肥此刻却像一抹游魂,贴着潮湿冰冷的墙根疾行。他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满脸油光的和气厨子,而是一张绷紧的弓,每一块肥肉都蓄满了惊惶的力量。他的心跳得如同乱捶的战鼓,方才拭海道长那一眼,冰寒刺骨,仿佛早已洞穿他藏在油腻头巾下的所有秘密。
所以他必须走。
虽然心里尽是不安,但他又安慰自己,只要下山找到菜贩水伯,他就有活路。
就是菜贩老李,那个每日清早准时给山上送新鲜时蔬的菜贩水伯,此刻就是张肥心里唯一的生机。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连野狗都嫌僻静的巷弄。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声音,作为一个暗影,这是多年前烙进骨子里的本事,如今被死亡的恐惧重新激活。他终于摸到了镇子东头那座孤零零的农居,水伯的家。破烂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灯火。
张肥像一条胖泥鳅一样滑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闩。屋内,水伯正就着一碟咸菜、一壶浊酒,默默吃着晚饭。看到张肥闯入,他苦着的脸似乎更苦了,眼神变得尖锐,手中的筷子“啪”一声轻响,按在了桌面上。
“完了……”张肥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磨过喉咙,不等水伯询问,先说了起来,“山上……那孩子折了!武当动了真怒,拭海那老牛鼻子正在彻查!这阵子的典礼,来往的人不多,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的了,那孩子见过我,我……我必须走!”
水伯坐着没动,那张苦脸在油灯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他打量了张肥一番,然后说:“慌什么?那孩子是那孩子,我们是我们。她暴露是她蠢,牵连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又不受她制约。”
“不一样!”张肥急道,“拭海不是我们以前老对手军机处那帮人!那老道的手段……你我没见识过也该听说过!宁杀错,不放过!一旦跟我有半丝勾连,我肯定下不了山。那孩子没见过你,你可以等等看,你快告诉我撤离点,我这就要走。”
水伯沉默了,双眼眯成一条缝,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碟子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张肥还要催促,水伯猛地抬头,“不对!你已经被发现了,是欲擒故纵!”
话音未落,院门外,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子,骤然刺破夜空:
“无量天尊。”
“哐当!”
木门仿佛被无形的巨力轰击,瞬间炸成无数碎片木屑,向内激射!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飘入院中,身形干瘦,面容古拙,正是武当辈分极高的拭海道长。他眼神如电,锁定了屋内的两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森然煞气。
据说,拭海道长是带艺拜师,半路入的武当。而且在进武当前,是个杀人通缉犯,只是据说他灭门的那一个庄子,是个欺压百姓称霸一方的豪强,还是犯下了一些人神共愤的恶行,给当年还是游侠的拭海道长撞见。
至于武当为什么网开一面,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拭海道长走入院中的同时,两侧低矮的院墙上,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下两人。左侧一人身形高瘦,面容肃穆,是掌管戒律的长潋道长,手按剑柄,气机凌厉。右侧则是彭长净,他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每一个阴影角落,仿佛在计算着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一位八品,两位六品,一阵气机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小院。
张肥和水伯脸色开始变得更难看了。
“束手就擒,说出你们受谁人制约,人在山上还是山下,或可留尔等全尸。”拭海道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肥和水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中的狠厉。他们都是亥国暗影司精心培养的“死钉”,深知被活捉的下场比死更惨。
“水伯,走!”张肥突然暴喝一声,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猛然膨胀几分,双手交错,贯足内力,兜头盖脸地直取拭海道长的双目,却是一招“白首为功名”。同时,他双掌变得白,瞬间寒冷得就似是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竟是一招搏命的招式。
眼见张肥不顾一切地扑向拭海,试图为水伯争取一线生机!他心里知道,是自己的大意,连累了水伯。
“螳臂当车!”拭海道长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剑,只是大袖一拂。张肥那灌足内力的双掌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顿时震得张肥酸软无力。拭海道长得势不饶人,未等张肥稳住人形,并指如剑,轻轻一点直刺过去。
“噗!”
一股锐利无匹的指风瞬间洞穿了张肥的掌力,穿透他的右掌掌心,带出一溜血花。张肥惨叫一声,左手情不自禁就抓住右手手腕。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平时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厨子张肥,这一刻竟悍勇无比!
只见张肥突然仰天惨笑,后退两步之后,再次直冲霄汉,并借着前冲之势,受伤的手勉强握指为拳,另一只手化掌为爪,出手如电,转眼间直掏拭海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肥垂死挣扎,逼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故国神游”。
“冥顽不灵!”拭海道长眉头微皱,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过这搏命一击,反手一掌拍在张肥后背。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张肥狂喷一口鲜血,向前扑跌,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狰狞的快意,因为借着这一扑之势,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撑,以肩膀撞向旁边的长潋道长,并且嘶声喊道:“走啊!”
就在张肥扑出的同时,水伯动了!他并非冲向门口,而是猛地一脚踹翻桌子,油灯砸在地上,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暂时扰乱了视线。同时他身形向后暴退,狠狠撞向那看似结实的土坯后墙!
“轰隆!”
那墙面竟被他蓄力一撞,塌陷出一个窟窿!原来他早已暗中做了手脚。烟尘弥漫中,水伯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院后那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
更让人意外的是,水伯这骤然爆发的气机,似乎不止五品,甚至远远超过六品。看来水伯的功法是能隐匿自己的气机。
长潋道长被张肥拼死一阻,慢了一瞬。拭海道长则被张肥决死的纠缠稍稍牵制。两人也未曾预料到水伯竟然想都不想,直接逃离。
只是,彭长净却似早有预料,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上屋顶,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地锁定着那道逃窜的身影,继而一闪,追了过去。
“追!”拭海道长语气含怒,反手一指点了张肥的穴道,张肥本已接近昏死,所以轻易就被制住了。
拭海道长与长潋道长同时掠出,追向了那条死胡同。
胡同极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山墙。水伯的身影在前方不断飞跃,速度极快,显然也豁出了性命。
眼看就要冲出胡同,汇入前方稍开阔的街巷,水伯眼中刚闪过一丝侥幸,异变陡生!
左侧高墙上,一道剑光如同九天落雷,毫无征兆地直劈而下!剑气森寒,瞬间笼罩水伯周身大穴!
是长潋道长!他竟不知何时已凭借精妙身法翻上墙头,在此埋伏已久!这一剑“地动山摇”,乃是武当追凶擒顽的凌厉杀招,力求一击废其行动能力。
水伯青筋爆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武功本就不如长潋,又是仓惶逃窜之下,眼看就要被这一剑穿肩胛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水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小、布满诡异花纹的黑色铁球,看也不看便向身后追来的拭海道长和头顶袭来的长潋道长之间的空档狠狠砸去。
“嘭!”
那铁球并未立即爆炸,而是骤然爆开一团极其刺眼夺目的炽白色光芒,瞬间将整个窄巷照耀得如同白昼!光芒之中,更伴随着无数尖锐刺耳、直钻脑髓的鬼哭狼嚎之声!
“幻术师?!”拭海道长惊呼一声,即便是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幻音刺激得眼前一白,耳中嗡鸣,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长潋道长的剑势也为之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干扰间隙,水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虽然提前闭眼塞耳,但仍被余光余音所伤,眼角迸裂流下血泪,耳孔亦有鲜血渗出。但他借着这用命换来的刹那,身体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一窜,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潋道长必中的一剑,只是肩头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顾伤势,爆发出全部潜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冲出了死胡同,消失在外面的街巷阴影之中。
光芒和幻音迅速消散。拭海和长潋脸色都极为难看。他们竟被一个区区暗影用这等幻术器物摆了一道。
也确实没想到,一个料想级别不高的暗影手里,居然有幻术师的道具。
“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拭海道长面沉如水,率先追出胡同。长潋道长紧随其后。
胡同外是几条交错的老旧街巷,污水横流,杂物堆积。两人循着地上滴落的血迹和微弱的气息追索,很快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堆放破旧箩筐和烂菜叶的死角。
血迹到此变得凌乱,似乎人曾在此踉跄徘徊。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看到了彭长净。
彭长净正静静地站在死角深处,青衫依旧整洁,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他脚下,赫然躺着一个人,正是那菜贩水伯。
水伯蜷缩在地上,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他双眼圆瞪,嘴角残留着白沫和黑血的混合物,已然气绝身亡。身边并无打斗痕迹,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在空气中。
“还是长净谨慎。”拭海道长似乎松了口气,“你竟能赶在此人前面。”
彭长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惋惜,对着拭海和长潋拱了拱手:“师叔,弟子猜想此獠狡诈,或有后手,恐师叔追击时有失,故绕道前方,试图在此阻截。果然见他慌不择路逃窜至此。”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的尸体:“弟子刚现身欲将其擒拿,不料他见无路可逃,竟毫不犹豫咬碎了口中预藏的毒囊。这毒药极为猛烈歹毒,见血封喉,弟子……未能来得及阻止。”
拭海道长走上前,俯身仔细查验水伯的尸体,尤其是那焦黑的面色和苦杏仁味。他眉头紧锁,半晌,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彭长净,目光深邃:“火蛊之毒……亥国暗影司死士的标配。一旦事败,即刻自戕,绝不留下活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未能生擒的遗憾和对这些死士决绝的凛然:“清理干净吧。看来这条线还是断了。”
彭长净恭敬应道:“是,师叔。”
长潋道长也叹了口气:“可惜了……此人虽然疑似七品,但只是山下的联络人,不知道山上是否还有其他内应。师叔,我们回去看看刚才那厨子吧。”
拭海道长点了点头,急忙转身离去,灰袍在夜风中拂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长潋道长拍了拍彭长净的肩膀,也随之离开。
角落里,只剩下彭长净和地上那具迅速冰冷、面色焦黑的尸体。
彭长净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似乎在告别,似乎这尸体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水伯已经焦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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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风云城喧嚣的市井,洒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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