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枯泉三年寂
第三章 枯泉三年寂 (第1/2页)枯骨泉。名虽为泉,实则不过是茫茫沙海偶露的一滴慈悲泪。泉眼细弱,泪泪渗出的水,勉强汇成脸盆大小的浅洼,水质苦涩,却已是这片死亡之海中生命的唯一依凭。
泉边那间由碎石胡乱垒就、低矮得几乎要趴伏在地的小屋,便是无名老人和宁珺繇的栖身之所。
日子,仿佛突然被塞进了沙漠单调重复的模子里。
天光未亮,彻骨的寒意尚凝滞在空气中时,宁珺繇便会被老人毫不留情地踢醒。
“起来。筋骨僵则意惰,意惰则刀慢。”
第一课,并非练刀,而是活人法。
在无名老人沙哑的指令下,宁珺繇需赤着上身,以特定的呼吸节奏,对抗着能冻裂岩石的严寒,演练一套极其古怪的动作。时而如老龟吐纳,缓慢到极致,感受肌肉纤维最细微的颤抖与内息的流转;时而又需爆发出全部力量,对着坚硬的岩石徒手挥拳踢腿,直至皮开肉绽,再以老人配置的、用沙漠荆棘和罕见草药捣成的墨绿色药膏涂抹,那药膏带来的刺痛灼热,几乎要钻入骨髓。
“感知它。”老人常在旁边冷眼旁观,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感知冷,感知痛,感知你的极限在哪里。然后,驾驭它。活不下去,一切皆是空谈。”
日头升高,毒辣的阳光开始炙烤大地,便是杀人刀的时间。
无名老人并未传授任何精妙繁复的招式。他只是让宁珺繇重复最基础的劈、砍、撩、掠、抹。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极尽所能的快、准,且要融入呼吸,调动起全身每一分力量。
最初,是在平地上练,要求每一刀劈出,刀风必须斩断尺外的一根枯草。
而后,是在流沙中练,松软陷足的沙地极大地阻碍了发力与速度,要求却丝毫不变。
最后,是在老人随手挥出的漫天沙粒中练,要求他能精准地劈中老人指定的那一颗沙粒。
“你的眼睛会骗你,你的耳朵会骗你。”老人站在风沙中,身影模糊,“但你的‘意’不会。心到,刀才到。”
宁珺繇记着老人关于“孤鸿”的比喻,他不再一味追求狠厉,而是在每一次出刀时,去感受那种“专注”——如同孤鸿于万里云天之下,只盯着一个目标,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枯燥,疲惫,痛苦。日复一日。
宁珺繇沉默地承受着一切。他的手掌早已磨烂了不知多少次,结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身上的伤痕落了又添,新伤叠着旧伤。体内的“正氣罡訣”内力在这种近乎残酷的压榨下,变得越发凝练、汹涌,奔腾于拓宽不少的经脉之中,已是通窍境中阶的扎实模样。
夜晚,繁星再次笼罩大漠时,则是“渡己心”。
没有灯,只有星月微光。老人会坐在泉边,有时擦拭他那把从未出鞘过的、样式奇古的弯刀,有时只是望着星空发呆。他会问宁珺繇一些看似无关的问题。
“今日出刀三万七千次,你记住了哪一刀?”
“若你面前有十人该杀,但出刀必惊动百里外一不该死之人,你出不出刀?”
“你的恨,是让你变强了,还是变弱了?”
问题古怪而刁钻,常常让宁珺繇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有时答得出,有时答不出。老人也不催促,更不评判对错,只是让他想。
这些对话,比白日的酷刑更让宁珺繇疲惫,它们像是在撬动他冰封了十年的内心,逼他去审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时光在枯骨泉畔仿佛凝固,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一年时间,弹指而过。
宁珺繇的刀更快了,快得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微光。他甚至能在老人泼出的一碗水落下前,将其斩成数十颗均匀的水滴。他的气息更绵长,能在流沙底下闭气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眼神依旧冷,但那冰冷深处,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第二年,修炼变得更加严苛。
老人开始与他交手。
并非真正的搏杀,更像是喂招。老人手中多了一根随手折下的荆棘条。
宁珺繇需倾尽全力攻击,而老人只用荆棘条格挡、点拨。那柔软的荆棘条在老人手中,却重若千钧,灵若毒蛇。每一次交锋,宁珺繇的手腕、手臂、乃至身上,都会被抽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慢!角度偏了三分!”
“气息浮了!你的‘意’散了!”
“只知攻不知守?你的刀是木头吗?”
老人的呵斥声伴随着荆棘条的破空声,毫不留情。
宁珺繇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爬起。他在这种痛苦中,飞速汲取着经验,调整着发力方式,锤炼着临敌反应。他开始懂得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卸力,如何预判对手的意图,如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捕捉那一线即逝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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