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潜流与归途
第三十章 潜流与归途 (第2/2页)他迅速辨认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和山势走向,他大致判断,自己应该还在五岳山脉范围内,但具体位置不明,可能距离落霞山庄和土地庙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然后尽快返回五岳派。他这副模样,又消失多日,必须尽快回去报平安(如果师门还认为他有“平安”可报的话),同时也要弄清楚外面的局势——血煞宗的动向,李一桐的生死,落霞山庄后续……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同时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又从附近找了几种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干净的水源,补充体力。
一个时辰后,他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至少赶路无碍。他折了一根顺手的木棍作为拐杖和防身之用,又将身上破烂的衣衫尽量整理得利落些(虽然依旧像个乞丐),便选了一个自认为可能通向五岳派方向的山脊,开始徒步前行。
他没有走现成的山道,依旧选择在密林中穿行,尽量隐藏行迹。虽然血煞宗的人未必还在这一带大肆搜索,但小心无大错。
山林广袤,人烟稀少。蔡芳猛一路行来,除了偶尔惊起些飞鸟走兽,并未遇到任何修士或凡人。他依靠对太阳、星辰的辨认,以及对植被、水流走向的判断,艰难地校正着方向。
如此昼行夜宿,跋涉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白天赶路,采摘野果、捕捉小兽(用最原始的陷阱和木矛)果腹,夜晚则寻找安全隐蔽处打坐调息,修复伤势,巩固那刚刚恢复的、炼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在寒玉髓液和冰魄寒玉的滋养下,他的根基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经脉的韧性似乎更胜往昔,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凝实精纯,带着一股独特的生机与沉稳。
系统的修复进度,在他离开寒潭后,似乎又陷入了近乎停滞的状态,艰难地停留在9.3%。知识库模块的可用度依旧是3%,但似乎稳定了一些,偶尔能在他修炼或辨认方向时,提供一些辅助性的分析和建议。
第三日下午,当他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流淌、水势平缓的河流时,他终于看到了人烟——河对岸,隐约有一个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有村落,就能打听到方位,或许还能得到一些补给。
蔡芳猛心中微喜,正要寻路过河,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河流上游方向。
那里,似乎有一艘不大的乌篷船,正顺流而下。船上看不清人影,但蔡芳猛却隐隐感觉到,那船上有一道极其微弱、却让他有些熟悉的灵力波动——是五岳派基础功法的气息!虽然很弱,大概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样子。
是同门?还是……伪装?
他立刻隐入岸边茂密的芦苇丛中,收敛气息,静静观察。
乌篷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船上的人。船头站着一名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斗笠的船夫,正撑着竹篙。船舱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乎受了伤的年轻人侧脸。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与蔡芳猛类似的、洗得发白的五岳派外门弟子服饰,只是更加破烂,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他气息虚弱,眼神涣散,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真的是五岳派弟子!而且伤得不轻!
蔡芳猛心头一紧。看这弟子的模样,似乎也是经历了一番磨难。难道血煞宗的清剿行动,波及范围如此之广?还是另有隐情?
他略一犹豫,决定现身。同门遇难,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理。而且,他正需要了解外界情况。
他拨开芦苇,走到岸边显眼处,对着那乌篷船挥了挥手,同时刻意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属于《戊土培元法》的灵力波动。
船头的船夫看到岸上有人,先是警惕地握紧了竹篙,待感受到蔡芳猛那微弱的、却纯正的五岳派灵力波动,又看到他身上同样破烂的弟子服,警惕稍减,将船缓缓靠向岸边。
“这位……师兄?”船夫打量着蔡芳猛,语气带着不确定。蔡芳猛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修为也低得可怜(炼气一层),实在不像是什么“师兄”。
“在下蔡芳猛,五岳派外门弟子。”蔡芳猛主动报上姓名,目光落在船舱内那名受伤弟子身上,“这位师弟是……”
“是陈师弟,陈水生,也是外门弟子。”船夫松了口气,连忙道,“俺是下游陈家村的渔夫,前日在河边打渔,发现了陈师弟倒在水边,身上有伤,昏迷不醒,就把他救上船,本想送他去镇上医馆,但陈师弟醒过来一次,说要去五岳派报信,有紧急情况……可他又撑不住,时醒时昏。俺正发愁呢,没想到遇到了师兄你!”
紧急情况?报信?
蔡芳猛心中一凛,立刻跳上船,来到陈水生身边。他检查了一下陈水生的伤势,多是皮外伤和失血过多,体内灵力紊乱,似乎还中了某种轻微的毒素,但并不致命,主要是虚弱。
他取出一颗自己仅剩的、品质最差的疗伤丹药(在黑风崖任务前兑换的),喂陈水生服下,又运起一丝温和的灵力,助他化开药力。
片刻后,陈水生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蔡芳猛身上熟悉的弟子服,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挣扎着想要坐起。
“别动,你伤势不轻。”蔡芳猛按住他,沉声问道,“陈师弟,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向师门报什么信?”
陈水生喘息了几下,声音虚弱而急促:“蔡……蔡师兄?你是蔡芳猛师兄?我听过你……黑风崖……”他显然也听说过蔡芳猛的事迹,眼中多了几分信任,语速加快,“是血煞宗!他们……他们袭击了我们在黑风崖外围的临时营地!好多师兄弟……都死了!张师兄、李师姐他们拼死断后,才让我逃出来报信……他们说,血煞宗在集结人手,好像要……要强攻我们一处重要的矿脉据点!就在西北方向,离这里大概两百里的‘黑铁矿区’!时间……可能就是这两天!”
血煞宗强攻黑铁矿区?!
蔡芳猛瞳孔骤缩。黑铁矿区是五岳派一处重要的低阶炼器材料产出地,有内门弟子和执事常年驻守,但也并非防御森严的要塞。血煞宗竟然敢直接攻击宗门产业?他们想干什么?抢夺资源?还是……另有图谋?
更重要的是,陈水生的情报,与他之前探查到的、血煞宗在搜集特殊材料、图谋沉渊秘境的信息,似乎隐隐能联系起来。强攻矿脉,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矿石,更是为了制造混乱,或者……获取某种开启秘境所需的特定资源?
“消息可靠吗?你逃出来时,营地情况如何?血煞宗大约有多少人?实力如何?”蔡芳猛连声追问。
“消息是张师兄临死前告诉我的,应该可靠。”陈水生脸上露出悲愤之色,“营地……营地被毁了,留守的十几位师兄弟,恐怕凶多吉少。血煞宗的人很多,至少有三四十人,为首的好像是个穿红袍的老者,气息很可怕,至少是炼气后期,还有不少炼气中期的好手,带着炼尸和鬼物……”
三四十人,炼气后期带头……这规模,绝非小打小闹!看来血煞宗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陈师弟,你做得很好,这消息非常重要。”蔡芳猛神色凝重,“你现在能行动吗?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师门报信!”
“我……我可以坚持。”陈水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渔夫大哥,”蔡芳猛转向那船夫,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他大部分灵石在寒潭中遗失了),递给船夫,“劳烦你,以最快速度,顺流而下,送我们到距离五岳派山门最近的码头。这两块灵石,权作酬劳。”
船夫看到灵石,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拍着胸脯道:“仙师放心,这条水路俺熟,一定以最快速度送到!”
乌篷船调转方向,顺流急下。蔡芳猛扶着陈水生坐好,自己则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山林,心绪难平。
本以为只是探查任务,九死一生后侥幸逃生,没想到刚脱险境,就又卷入更大的风暴。血煞宗的行动越来越猖獗,图谋越来越明显。五岳派与华山派,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平静,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而他,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修为几近全废的外门弟子,又将在这场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摸了摸怀中那本沉寂的黑色古书,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带着新生气息的灵力。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尽快回到师门,上报消息,然后……利用一切可能,尽快恢复实力,提升自己。
卷王之路,不进则退。而这个世界,似乎已经不打算给他慢慢修炼的时间了。
山风凛冽,水流湍急。乌篷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弟子,向着未知的、却注定波澜起伏的前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