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雪莲谜踪
第五十章:雪莲谜踪 (第1/2页)开泰元年四月廿六,晨。
苏颂一夜未眠,在太医局偏房内验证解药配方。三只兔笼并排而列:一只健康,一只被喂了微量“血蛊”毒粉,第三只在中毒后喂下秦德安提供的解药。
寅时末,结果显现——中毒兔子口鼻渗血,萎靡不振;服用解药的兔子虽显虚弱,但血止住了,且能正常进食。
“确有效验。”苏颂对守候一旁的萧慕云道,“但药力温和,恐需连续服用七日方可见固效。且此剂量仅够一只兔用,若换算成人……”
“至少需十倍剂量,且要连服七日。”萧慕云接话,“现有雪莲只够三人份,远远不足。”
“正是。”苏颂忧虑道,“更麻烦的是,药材中几味辅药也稀缺,尤其是百年灵芝和龙涎香,皆需从南方采购,非旬日可得。”
萧慕云凝视笼中渐复生机的兔子,心中盘算:名单上十七人,最近一人五日后需解药,时间紧迫。就算现在开始全力采购,也来不及。
“先生,若以药性相近者替代,可行否?”
“风险极大。”苏颂摇头,“‘血蛊’乃奇毒,解药配伍精妙,差之毫厘恐适得其反。除非……能找到原配方研制者的笔记,看是否有替代方案。”
原配方研制者?萧慕云想起耶律斜轸手札中提到的“渤海古方”。或许祖母的档案中会有线索。
她谢过苏颂,匆匆回府,再次查阅那些从黄龙府带回的渤海文献。
在几卷泛黄的《渤海医典》抄本中,她找到了“血蛊”的原始记载。原来此毒并非渤海人所创,而是源自更古老的扶余国巫医之术。配方旁果然有数条批注,提到了几种替代药材,其中雪莲可用“天山石莲”或“长白雪参”替代,只是药效减半,需加倍剂量。
“长白雪参……”萧慕云记下这个名字。长白山在女真地界,或许乌古乃能帮忙。
她立即写信,详述所需,请乌古乃在女真各部搜寻长白雪参及其他稀缺药材。同时,她也写了密奏,将替代方案呈报圣宗,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使赴西夏采购正宗雪莲,另一方面在辽国境内搜寻替代药材。
信使出发后,萧慕云又想起秦德安的警告——“小心身边人”。她决定试探萧忽古。
午后,她召萧忽古到书房,故意将一份伪造的“剿匪计划”放在案上,然后借故离开片刻。回来时,文件位置未变,但她预先撒在纸边的香灰上,多了一个指印——有人翻看过。
“萧校尉,刚才可有人来过?”她故作随意地问。
萧忽古神色如常:“未有。副使离开后,末将一直守在此处。”
他在说谎。萧慕云心中微沉,但面上不显:“无事,只是问问。对了,今日起你调去城防司,协助巡查上京四门。黄龙府带回的弟兄们也一并去,加强守备。”
这是明升暗调,将他调离核心岗位。萧忽古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领命:“末将遵命。”
待他离去,萧慕云立即召来最信任的两名护卫:“暗中监视萧忽古,看他与何人接触,每日行踪详细记录。”
“副使怀疑他?”
“但愿是我想多了。”萧慕云叹息,“但如今局势,不得不防。”
处理完此事,她进宫面圣。
清宁宫内,圣宗正在批阅奏章。见萧慕云来,屏退左右。
“陛下,解药已验证,确有效力。”萧慕云禀报,“但药材奇缺,臣已寻得替代方案,并请乌古乃在女真地界搜寻。另,臣建议正式派使赴西夏,以朝廷名义采购雪莲,以免被掣肘。”
圣宗点头:“准。使臣人选,你有无建议?”
“鸿胪寺少卿王泽可任正使。”萧慕云推荐,“此人精通西域语言,曾三次出使西夏,熟悉其朝堂规矩。且他为汉臣,与契丹贵族无涉,可避嫌疑。”
“好,就依你。”圣宗顿了顿,忽然问,“萧卿,你以为耶律化哥之事,该如何了结?”
萧慕云谨慎道:“尚无确凿证据,不宜定罪。但北院确需整顿。臣以为,可借清查‘血蛊’名单之机,调整北院人事,安插可靠之人。”
“与朕想到一处了。”圣宗从御案下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朕拟的调整方案,你看看。”
萧慕云接过,细看之下,心中震动。圣宗竟要撤换北院一半以上的官员,其中多是耶律化哥的亲信。如此大规模调整,必引反弹。
“陛下,是否……太过激进了?”
“朕已忍了太久。”圣宗眼神锐利,“太后在世时常说:治国如医病,病灶不除,终成大患。北院积弊已深,借此事整顿,正当其时。”
他指向名单上一个名字:“耶律敌烈虽曾反正,但其人不可全信。朕打算调他回京,任北院副枢密使,明升实监。你意如何?”
以疑人用疑人,这是帝王心术。萧慕云明白圣宗用意:耶律敌烈若真有异心,放在眼皮底下更易控制;若忠心,则可成为制衡耶律化哥的力量。
“陛下圣明。”她只能如此说。
“另外,”圣宗语气转缓,“你父亲萧怀远的追封之事,朕已准了。追赠太子太保,谥‘文忠’,配享景宗庙庭。”
萧慕云眼眶一热,跪拜谢恩:“臣代先父,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圣宗温声道,“你萧家三代忠良,朕都记得。如今朝局艰难,还需你多费心力。”
“臣万死不辞。”
离宫时,已近黄昏。萧慕云心情复杂:既为父亲得享哀荣而欣慰,又为朝堂暗流而忧虑。
回到府邸,护卫来报:萧忽古今日午后曾秘密会见一人,地点在城南茶馆。所会之人作商人打扮,但护卫认出,那是北院一位主簿的家仆。
果然有问题。萧慕云下令:“继续监视,但勿打草惊蛇。查清那家仆的主子是谁。”
“是。”
入夜,萧慕云正准备用膳,门房来报:韩德让府上管家求见。
来的是韩府老管家,神色匆匆:“萧副使,相爷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萧慕云立即更衣前往。韩府书房内,不仅韩德让在,张俭竟也在座,两人面色凝重。
“萧副使来了。”韩德让示意她坐,“张侍郎有要事禀报。”
张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萧副使,这是下官今日清查户部库房时发现的暗账。记录显示,近三年来,有累计二十万两白银从户部拨出,名义是‘边军犒赏’,但实际去向不明。拨款批文……均有北院印章。”
二十万两!萧慕云震惊。这足以供养一支万人军队一年!
“可有具体流向?”
“有。”张俭翻到一页,“其中八万两流入‘隆昌货栈’——就是耶律斜轸在黄龙府的产业;五万两流入‘千金坊’;剩余七万两……经多次中转,最终流入宋国‘汇通钱庄’。”
汇通钱庄是宋国最大的钱庄,与宋国皇室关系密切。辽国官银竟流入宋国皇室相关的钱庄,这意味着什么?
“张侍郎如何查到这些?”萧慕云问。
张俭苦笑:“下官怀疑自己中毒后,便知时日无多。既如此,不如趁还有精力,查清这些蛀虫。这些线索,是下官用多年积攒的人脉,冒着性命危险查得的。”
他咳嗽几声,面色苍白:“如今证据在此,请韩相、萧副使定夺。下官……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萧慕云看向韩德让。老宰相闭目沉思,良久睁眼:“此事牵涉太广,若现在揭发,恐朝堂大乱。但若不处置,国本动摇。”
“相爷,”萧慕云建议,“可否先暗中控制相关钱庄、货栈,冻结资金,收集更多证据?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揭发。”
“也只能如此了。”韩德让点头,“张侍郎,这些账册先放老夫这里。你且回去休养,太医局会全力救治你。”
“谢相爷。”张俭行礼,踉跄退下。
看着他背影,萧慕云心中不忍。这样一个忠臣,却要受毒药折磨。
“韩相,解药已有眉目。”她将验证结果和替代方案告知。
韩德让听罢,眼中闪过希望:“若能救张俭等人,朝堂可保大半。萧副使,此事就拜托你了。”
“下官定当尽力。”
离开韩府,已是亥时。上京实行宵禁,街道空旷,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萧慕云坐在轿中,思绪纷乱。二十万两官银流失、北院与宋国钱庄的秘密往来、耶律化哥的暗中活动、萧忽古的可疑行踪……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轿子忽然停下。
“怎么回事?”她问。
轿夫迟疑道:“大人,前面有辆马车挡道,像是……像是坏了。”
萧慕云掀开轿帘,只见前方街心停着一辆华贵马车,车夫正在修理车轮。车内隐隐有灯光透出。
她警觉起来,示意护卫上前查看。
就在这时,马车帘幕掀开,一个声音传来:“可是萧副使?本王恭候多时了。”
灯光映出一张脸——竟是晋王耶律隆庆!
萧慕云心中一惊,下轿行礼:“臣萧慕云,见过晋王殿下。殿下怎在此处?”
耶律隆庆走下马车。他今年十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神中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挥手屏退左右,街中只剩二人。
“本王是特意在此等萧副使的。”耶律隆庆直视她,“有些话,只能在此地说。”
“殿下请讲。”
“本王知道母亲的事了。”耶律隆庆声音微颤,“也知道她在庆州……即将被处决。”
萧慕云沉默。李氏被判白绫自尽,因要等耶律隆庆见最后一面,暂押庆州。算时日,圣宗派的监刑官应该已到庆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