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落幕
25、落幕 (第2/2页)可眼下这般姿态,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确实让天子太失望了。
“父皇……”
太子见天子久久不语,微微抬起头,露出满脸泪痕,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
“父皇开恩…儿臣…儿臣再也不敢了……”
天子低头看着他,失望愈深。
“不敢了?”
“你有什么不敢的?”
“朕养了你四十五年,等了你四十五年。”
“就等来了这么个东西?”
天子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来人!”
“将太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将这个孽障拖下去,给他个体面!”
“父皇!”
太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要!父皇饶命!儿臣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亲生骨肉?”
天子摆摆手,冷笑出声。
“亲生骨肉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
“拖下去!”
几名禁卫硬着头皮上前,将太子架起,往殿外拖去。
太子的哭喊声在走廊中回荡,渐渐远去,终至消散。
大殿中,一片死寂。
天子颓然靠在龙椅上,呼吸急促。
良久,他才开口。
“传旨。”
“太子殿下于今夜寿宴饮酒过量,突发惊厥,不幸薨逝。”
“举国哀悼,厚葬之。”
……
翌日。
丧钟鸣响,举国皆惊。
太子薨逝的消息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永安城。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有人说太子是饮酒过量,醉死的。
有人说太子是被人下了毒,害死的。
更有人悄悄议论,说昨夜宫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禁军调动频繁,杀声震天……
种种传言,众说纷纭。
可真相究竟如何,却无人知晓。
或者说,知晓的人都不敢说半点,生怕惹火上身。
喜事转丧事,普天同庆变成了举国哀悼。
永安城中一片缟素,家家闭门,户户熄灯。
昨夜还张灯结彩的街道,今日已换上了白幡灵幔。
那些为天子寿辰准备的庆贺之物,一夜之间都成了祭奠太子的丧葬用品。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
然而这些朝堂上的纷争,注定与陈舟无关。
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到碧云观时,他正在为守拙道人操办后事。
听闻此讯,陈舟只是微微一怔,有些预料,但没想到居然会是以如此结局落幕。
旋而便埋下头,继续手头的事情。
太子也好,公主也罢,都与他没有什么干系。
他只是个小小的杂役。
不,如今怕是杂役都算不上了。
守拙道人已逝,观云水阁名义上的主人没了。
而他这个所谓的弟子,身份也多少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一日没有落定,一日便是悬着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守拙道人入土为安。
……
冬月十八,停灵三日后。
碧云观后山,真灵苑。
这是道观中专门安葬羽化道人的所在。
苍松翠柏,静谧幽深。
一座座坟茔错落有致,墓碑上刻着一个个陌生的道号。
那些都是曾经在这碧云观中修行、最终在此终老的道人。
如今,守拙道人也要长眠于此了。
新垒的坟茔前,一行人正肃然而立。
当先一个中年道人身着法衣,手持引魂幡,口中诵念着超度经文。
身旁两个年轻道童各执法器,神色恭谨。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门关开,放汝出门。”
“三魂受度,七魄朝真。”
“披发仗剑,摄鬼升天。”
“……”
“急急如律令!”
经文诵毕,中年道人将手中黄纸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将纸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陈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身上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腰间系着白色的孝带。
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悲戚。
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法事完毕,两个道童收拾好法器,默默退到一旁。
中年道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你就是陈舟吧?”
陈舟微微欠身。
“正是。”
中年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守拙师兄生前都与我交代过了。”
道人的语气温和,颇有几分长辈的慈祥。
“往后这观云水阁上下,便都由你来打理。”
“阁中藏书、器物,也尽归你所有。”
陈舟再度躬身。
“多谢道长。”
那道人摆了摆手,神情随性。
“不必谢贫道,这些都是守拙师兄的意思。”
“他老人家在观里的这些年,虽然平日里不大与人来往,可因为一些炼丹所需药材的事情贫道同他也算有些交情。”
“既然师兄他临走前托贫道照应你一二,贫道自当尽力。”
说着,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陈舟面前。
“这是观云水阁的地契与房契。”
“咱这碧云观虽然挂着个皇家道观的名头,但多是私产,这观云水阁宫里只出了个地,守拙师兄早年出宫时便将其买下,营建宫观。”
“如今转到你名下,也算是名正言顺。”
“另外,你的卖身契,守拙师兄也已经替你销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身了。”
陈舟双手接过那几张纸契,心头思绪涌动,有些莫名滋味。
地契、房契、自由身……
守拙道人想的周全,当真是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往后得以安心无忧的待在这楼阁当中。
“多谢道长转交。”
他将纸契收入怀中,郑重道。
“弟子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望道长不吝指教。”
那道人闻言,微微一笑。
“你这小子,倒是个知礼数的。”
“难怪守拙师兄会看重你。”
他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行了,贫道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多留了。”
“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贫道便是。”
“贫道道号清虚,就在前山的太和殿里挂单。”
陈舟连忙道谢。
清虚道人带着两个道童,转身离去。
剩下几个帮忙的杂役也识趣地告退。
不多时,义冢之中便只剩下陈舟一人。
他静静站在坟茔之前,望着那块简朴的墓碑。
忽而笑了。
“成了,道长您就安生再这歇息着吧。”
“这往后的路,就让我来替您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