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执行困境:在上涨中卖出优质公司
第179章 执行困境:在上涨中卖出优质公司 (第2/2页)因为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抱着某个股票到天荒地老。而是理解价值的边界,并在边界处做出选择。
三、陈默的夜晚
晚上九点,陈默还在办公室。
交易数据已经整理完毕:今日净卖出1.8亿元,总仓位从38%降至32%。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天就能达成目标。
但他没有任何轻松感。
桌上摊开着今天的成交记录。贵州茅台,卖出均价158.3元。万科A,卖出均价32.6元。招商银行,卖出均价35.1元。平安保险,卖出均价45.5元。
每一行数字,都是一次反人性的抉择。
他打开茅台的研究报告——他们自己写的,落款是2007年3月。那时茅台股价110元,他们给出的合理估值区间是120-140元。报告中写道:
“长期看,茅台是中国消费品领域护城河最宽的公司。品牌壁垒、产能壁垒、渠道壁垒三重叠加,未来五年年化复合增长有望保持20%以上。建议长期持有,估值容忍上限可放宽至35倍PE。”
现在茅台股价158元,对应2007年预测PE为48倍。已经远超“容忍上限”。
问题是,市场上没有人认为这是上限。每天都有新的研报,把目标价从180调到200,再从200调到220。卖方分析师们像在竞拍,谁能给出最高价,谁就能获得最多的交易佣金。
陈默关掉研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他需要把今天的思考写下来——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用文字强制自己理清逻辑。
2007年9月10日,夜,晴。
今日开始执行降仓,卖出茅台、万科、招行、平安。交易员们很痛苦,我自己也很痛苦。
这种痛苦来自三个方面:
一、认知失调。我们研究这些公司多年,确信它们是好公司。好公司应该是长期持有的,现在却在卖出。感性上,这违背了我们的投资习惯;理性上,这是对过去判断的自我否定。
二、市场反馈。每次卖出后股价继续上涨,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你可能错了。这种即时反馈的压力,比亏损时还要大——因为亏损时至少可以确定自己正在减少风险,而现在,我们无法确定。
三、团队困惑。交易员们虽然执行,但眼神里有疑问。基金经理们虽然服从,但心里有保留。我必须承认,他们的问题我无法完美回答——“如果茅台是好公司,为什么现在不能持有?”
我唯一能回答的是:我们卖出的不是公司的价值,而是疯狂的市场价格。
好公司,永远是好公司。但好价格,不等于任何价格。
茅台值多少钱?按最乐观的DCF模型,假设未来十年复合增长20%,永续增长5%,折现率8%,内在价值约相当于2020年每股120-140元。这是基于业务的理性估值。
但市场愿意为茅台支付的价格,是基于情绪、资金、趋势的非理性估值。48倍PE意味着,市场预期茅台未来十年利润增速要达到25%以上,才能提供有吸引力的回报。这不是不可能,但概率极低。
我们不是在判断茅台会不会成为更伟大的公司。我们是在判断:以当前价格买入,未来三年获得正回报的概率有多大?
模型的答案是:很小。
这才是我们卖出的全部理由。
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比别人聪明,不是为了精准逃顶,甚至不是为了规避风险——只是为了做高概率的事,规避低概率的陷阱。
至于股价卖出后继续上涨……
那是市场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陈默停下笔,从头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这段文字发给了全体投研团队。
邮件标题:《为什么卖出茅台——致团队的内部信》
发送。
十分钟后,老赵回复:“收到。理解了。”
又过了五分钟,张昊回复:“陈总,谢谢您写这些。明天我会继续执行。”
李铭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陈默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解释。它只相信结果。
也许几个月后,市场会证明他是对的;也许几年后,他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但此刻,他做完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分析,决策,执行,沟通。
剩下的,交给时间。
四、第五日:最后一笔交易
2007年9月14日,星期五。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交易室。
“贵州茅台,最后一笔,卖出8000股。”
李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交易员输入指令,回车确认。
屏幕上弹出成交回报:
证券代码:600519
证券名称:贵州茅台
委托方向:卖出
成交数量:8,000股
成交均价:161.7元
成交金额:1,293,600元
这是默石投资持有的最后一手贵州茅台。
从2005年8月第一次建仓,到2007年9月清仓完毕,持股时间两年一个月,总盈利约280%。
交易员看着成交确认框,停顿了两秒,然后关掉了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叹息。
李铭在交易日志上写下一行字:
2007.9.1410:27茅台清仓完毕。仓位降至19.8%,达成目标。
他合上日志,转向陈默:“陈总,仓位目标达成了。”
陈默点了点头,站起身。
交易室里二十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感谢?辛苦了?我们做得对?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大家……周末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沈清如正扶着墙慢慢地走过来。她今天来做产检,顺便来公司看看。
“完成了?”她问。
“完成了。”陈默说。
沈清如看着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眼睑有淡淡的青黑,衬衫领口有些皱——过去五天,他几乎没离开过交易室。
“累吗?”她轻声问。
“累。”陈默坦诚地说。
“后悔吗?”
陈默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
“那回家吧。”她说,“宝宝说想爸爸了。”
陈默点点头。
下午,他开车载沈清如回家。路过深南大道时,看到路边证券交易所的营业部依然排着长队。保安拿着喇叭维持秩序,队伍里有人在打电话:“快点来!开户要等一个小时!”
陈默把目光移开。
回到家,他倒在沙发上,瞬间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无梦。
醒来时,窗外已是星期六的早晨。
阳光照进客厅,沈清如正在餐桌旁写什么,手边放着一杯温水。看到他醒了,她微笑:
“早安。你错过了周五的收盘——指数又创新高了,5270点。”
陈默坐起身,接过温水。
“但我们完成了。”他说。
“是的。”沈清如点头,“我们完成了。”
她顿了顿:“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陈默看着窗外。
深圳的天空依然晴朗。
但他知道,最难的部分,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