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梁启明的加杠杆豪赌
第181章 梁启明的加杠杆豪赌 (第2/2页)现在,桥要断了。
而桥上的人,已经走得太远,退不回来了。
四、悲凉的确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如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腹部高高隆起。她看见陈默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快步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陈默转过头,握住她的手。
“梁启明来电话了。”
沈清如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陈默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沈清如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转动,但塔尖已经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听不进去了。”陈默说,“五倍杠杆。抵押品是什么他没说,但能承受这种风险敞口的,一定是核心资产——也许是他的公司股权,也许是房产,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如轻轻握紧他的手:“你劝他了。”
“劝了。”
“他不听。”
“不听。”
沈清如没有再问。她拉过椅子,在陈默身边坐下,腹部靠着桌沿。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你在想什么?”她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慢慢说,“1999年我在上海,第一次听说‘德隆系’的时候。那时我觉得,那些资本大佬离我好远。他们坐庄、操盘、翻云覆雨,我一个住亭子间的小散户,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他顿了顿:“后来我来了深圳,进了启明资本,成了梁启明的下属。再后来我离开,创业,和他成为合作者。我以为我终于站在了和他们平等的位置上。”
“然后呢?”沈清如问。
“然后我发现,”陈默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平等只是我的错觉。他始终是猎人,我始终是他的猎物——只不过他从想‘捕获’我,变成想‘利用’我,再变成想‘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证明他那条路也能走到终点。”陈默说,“证明不需要相信那些‘干干净净的东西’,也能赢。证明他比我更懂得这个市场的真相。”
沈清如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但现在,”陈默的声音很轻,“他可能走不到终点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觉得,”沈清如轻声问,“他会……彻底出局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梁启明最后那句话:“这几年……合作愉快。”
那不是成功者的告别,是失败者最后的体面。
“会的。”陈默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只是亏光本金,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他加了杠杆,五倍杠杆。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抵押了不能失去的东西。”陈默说,“也许是公司股权,也许是个人资产,也许是……信誉。这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清如沉默。
“你说过,”她慢慢说,“股改埋葬的是一个时代,和一种生存方式。”
“是。”
“梁启明,”沈清如斟酌着措辞,“是那个时代的最后一个人吗?”
陈默想了很久。
“不是最后一个,”他说,“但可能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他看向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正在渐渐暗下去。
“聪明,敏锐,善于利用规则漏洞。他不像徐大海那样靠纯粹的‘坐庄’赚钱,他懂得给自己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但他骨子里和徐大海一样——他不相信市场有长期规律,只相信资金和人脉可以战胜一切。”
“所以他可以游走灰色地带二十年,从未失手。但也正因为这二十年从未失手,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可以一直正确下去。”
“包括这一次。”沈清如说。
“包括这一次。”陈默点头,“他告诉我‘人生能遇到几次这样的牛市’,他说这是‘等了十年的机会’。但真正驱动他的,不是贪婪。”
“那是什么?”
“是恐惧。”陈默说,“恐惧自己老了,恐惧被时代抛弃,恐惧——最终被证明,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生存法则,其实是错的。”
沈清如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你为他感到难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默没有否认。
“他曾经是我的引路人。”陈默说,“没有他,我不会那么快看懂深圳资本圈的规则。没有他,我可能还在用上海那套方法做投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进庄股陷阱。没有他……”
他没有说完。
沈清如替他说完:“没有他,也不会有后来的默石投资。”
陈默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深南大道的路灯次第亮起,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红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会恨我们吗?”沈清如忽然问。
陈默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可能会嘲笑我们胆小,可能会觉得我们错失了机会,甚至可能觉得我们辜负了他的‘好意’。但他不会恨。”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是对的。”陈默说,“从2000年我给他写那份庄股分析报告开始,他就知道。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没有再问。
五、诀别
晚上七点,陈默送沈清如回家。
车上,收音机里放着财经频道的晚间复盘。主持人声音激昂:“今日上证指数收报5890点,上涨0.8%,距离历史高点6124点仅一步之遥!市场人士普遍认为,在充裕流动性和良好经济基本面的双重支撑下,A股有望在年内突破7000点……”
沈清如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今天产检,”她说,“医生听了胎心,说很有力。”
陈默侧过脸看她。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她脸上流过,忽明忽暗。
“宝宝的名字,”沈清如说,“你想好了吗?”
“陈曦。”陈默说,“晨曦的曦。”
“为什么取这个字?”
“因为……”陈默顿了顿,“他出生的时候,应该是冬天。冬天的清晨,天亮得晚,但曦光总会来的。”
沈清如没有说话,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车开进小区,停好。
陈默扶她下车,慢慢走向电梯。沈清如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被他牵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轿厢映出相依的身影。
“陈默。”沈清如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她看着镜面里他的眼睛,“我们也犯了像梁启明那样的错误……”
“不会有那一天。”陈默打断她。
“我是说如果。”
陈默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说,“我希望你像今天我叫他收手一样,叫我收手。叫很多遍,叫到我听进去为止。”
电梯门开了。
沈清如没有动。
“那你呢?”她看着陈默,“如果有一天,我沉迷于什么事,回不了头……”
“我会陪你走到悬崖边。”陈默说,“然后把你拉回来。”
沈清如笑了。
她轻轻踮起脚——这个动作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有些艰难——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那就说好了。”
这一夜,陈默很晚才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沈清如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城市夜空微弱的红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通电话。梁启明的声音,梁启明的笑声,梁启明最后那句“合作愉快”。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走进电子科技大厦18楼的那个早晨。电梯门打开,前台墙上镶着金属Logo:“启明资本·ENLIGHTENCAPITAL”。
ENLIGHTEN。
启蒙,照亮。
梁启明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公司能像灯塔一样,为迷茫的投资者指明方向。
陈默不知道那座灯塔现在是否还在发光。
但他知道,那个曾经为他指明方向的人,此刻正驾驶着一艘超载的船,驶向风暴最深处的海域。
他无法阻止他。
他只能目送。
然后,守好自己的船。
第二天清晨,陈默收到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的深圳号码。
只有四个字:
“不用回了。”
陈默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
窗外,深圳的初冬早晨,天空是一片干净的白。远处的梧桐山上,有早起的鸟群飞过,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他把手机放进抽屉,起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的学习会,主题是“1929年大萧条时期的杠杆爆仓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