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发行困难的产品:逆向布局的种子
第183章 发行困难的产品:逆向布局的种子 (第1/2页)一、2007年11月15日,募集最后一天
下午四点整,渠道经理林琳推开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但注定失败的任务。手里捧着的不是文件夹,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白色纸箱——银行用来装客户认购确认单的那种。
“陈总,”她把纸箱轻轻放在陈默桌上,“这是‘安泰稳健一期’全部的认购资料。”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纸箱没有封口,可以看见里面薄薄一叠A4纸,最上面那张的边角有些卷翘,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多少?”他问。
“1.27亿。”林琳的声音很轻,“原计划是10亿。”
窗外的阳光很好。十一月的深圳,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新生儿纯净的眼眸。这个下午,上证指数刚刚收于5870点,距离历史高点只差254点。证券营业部门口依然排着长队,新股民们焦急地等待着开户,仿佛晚一天就会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只“注重下行保护、仓位灵活、追求绝对收益”的基金,确实像在西餐厅推销豆浆油条。
林琳汇报完最后一个数据,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陈总,渠道那边的反馈……他们问,为什么要在牛市卖防守产品?就像下雨天才想起来卖伞,但现在是晴天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默石是不是真的不看好后市了?沈总那篇文章,加上你们连续两个月的低仓位,现在又发这种产品……市场上有传言,说我们……”
“说什么?”
“说我们……看空中国。”林琳艰难地说完这四个字。
陈默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那栋即将封顶的摩天大楼,每一层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渠道那边,辛苦了。”他转过身,“这1.27亿,够用了。”
林琳愣了一下。
“后续的销售工作暂停。”陈默说,“这只产品,我亲自管理。”
林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这行做了十年,见过无数只基金募集,从没见过哪个基金经理在募集失败后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沮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强装镇定。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她离开后,陈默站在桌前,看着那只白色纸箱,很久没有动。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纸箱边缘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薄薄一叠认购资料,像一摞刚刚收割、还没来得及脱粒的麦穗。
这是他在这个最喧嚣的秋天,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二、缘起:一个月前的深夜
一个月前,2007年10月中旬。
那天晚上,陈默从公司回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清如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旁边摊着一叠打印资料。她怀孕八个月,行动已经很困难,但依然保持着每晚整理海外市场信息的习惯。
“回来了?”她抬起头,“厨房有汤。”
陈默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去厨房。
“我今天想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发行一只新产品。”
沈清如放下平板,侧过脸看着他。
“不是现在这种风格的。”陈默说,“低仓位,绝对收益,严格风控。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安泰稳健一期’。”
沈清如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这个时候发这种产品,”她说,“会被渠道骂死的。”
“我知道。”
“会被客户骂死的。”
“我知道。”
“会被同行笑死的。”
“也知道。”
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质疑,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心疼的理解。
“那为什么要发?”
陈默想了很久。
“因为我们需要一颗种子。”他说,“熊市一定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市场会恐慌,投资者会绝望,所有的好公司都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抛售。那时候,我们需要弹药。”
“我们现在有弹药。”沈清如说,“仓位降到20%以下,手里握着二十多亿现金。”
“那是客户的资金。”陈默说,“不是可以随意扣动的扳机。每一分钱都有主人,有成本,有风险承受能力的边界。当市场真正崩盘时,我们能拿着这些钱去抄底吗?客户会允许我们在浮亏的状态下继续加仓吗?渠道会支持我们逆势买入吗?”
沈清如沉默。
“我们需要一笔特殊的钱。”陈默说,“一笔从一开始就约定好‘我们要在市场最恐慌时出手’的钱。这笔钱的投资者,不是追求短期排名、不是追求季度收益,而是理解——甚至是渴望——我们要在市场崩溃时扣动扳机。”
“所以你要发行一只新产品。”
“对。”
“在牛市最顶峰的时候。”
“对。”
“产品定位是‘保守’‘稳健’‘注重下行保护’。”
“对。”
沈清如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她说,“而且是所有人都会来填土的那种坑。”
陈默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不挖这个坑,等风暴真的来了,我们只能站在岸上看。”
沈清如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深圳的夜正浓。远处的地平线上偶尔有闪电的光,那是台风季节的最后一场雨,还是远在太平洋彼岸那场金融风暴的前奏,没有人知道。
“那你就挖吧。”沈清如终于说,“坑挖好了,总有人会跳进来的。”
她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
“至少我和宝宝,肯定会跳。”
三、滞销
2007年11月1日,默石安泰稳健一期正式启动募集。
那天早上,陈默照例六点半到公司。路过交易室时,听见几个年轻的交易员在小声议论:
“……年化收益目标6%到10%?现在随便买只股票,一个月都不止这个数吧?”
“听说还有严格的止损线,回撤超过5%就要减仓……”
“那还叫基金吗?不如买国债得了。”
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
陈默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安泰”的产品资料。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度地参与产品设计——从投资策略说明书到风险揭示书,从渠道培训材料到客户问答手册,每一页都亲自过目。
他不是不相信产品团队。他只是想确保:每一个字,都是他真正相信的。
当天上午十点,第一条渠道反馈传回来。
“工行深圳分行:产品策略过于保守,客户经理反馈难以销售。建议将目标收益区间上调至15%-20%。”
陈默批复:维持原区间。
下午两点,第二条反馈。
“招商银行总行:分行反馈,当前市场环境下,客户对‘下行保护’概念不敏感。建议修改宣传口径,突出‘灵活仓位’的进攻性。”
陈默批复:宣传口径不变。
下午五点,第三条。
“中信证券营业部:客户问,这只基金和默石现有的产品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老产品业绩那么好,新产品反而这么保守?你们是不是不看好后市了?”
陈默批复:如实回答——是,我们不看好后市。
这条批复发出去后,林琳亲自跑到他办公室。
“陈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可以说,但不能写下来啊。”
陈默看着她,没有解释。
“那就口头传达。”他说,“如果客户问我们为什么不看好后市,让他们看沈总那篇文章,看我们的公开观点。我们不隐瞒。”
林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之后的十天,坏消息像秋叶一样片片飘落。
11月3日:某国有银行渠道暂缓代销审批,理由是“产品定位与当前市场主流需求不符”。
11月5日:原计划参与募集的某券商自营资金,临时通知“内部风控流程调整”,暂不参与。
11月7日:某第三方理财平台在最后一刻撤下产品上线排期,换成了另一家私募的“灵活配置型”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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