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发行困难的产品:逆向布局的种子
第183章 发行困难的产品:逆向布局的种子 (第2/2页)11月9日:林琳在晨会上汇报,声音疲惫:“昨天跑了六家分行,五家明确表示不会主推,一家说可以放在宣传架最下层……”
11月12日:产品募集规模突破5000万,距离目标下限还有一半。当天晚上,陈默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一遍遍刷新后台数据,等待那个永远不会跳动的数字。
11月14日:募集期倒数第二天,规模8000万。
林琳说,已经尽力了。
老赵说,要不延长募集期?
张昊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那天深夜,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默清模型”的风险仪表盘,那片深红域已经亮了三个月。三个月来,每一次警报都在提醒他:危险正在逼近。三个月来,他顶着所有人的质疑,把仓位从85%降到45%,再从45%降到19%。
现在,他又要发行一只没人要的基金。
他想起老陆多年前说过的话:
“逆向投资最大的困难,不是判断错误——而是判断正确之后,要独自等待很久很久。”
他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上。
然后关掉电脑,回家。
四、那笔珍贵的信任
2007年11月15日,募集最后一天。
下午两点,林琳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
“多少?……你再说一遍?……确定?好,好,我知道了。”
她几乎是跑进陈默办公室的。
“陈总!有位个人客户,一次性认购了5000万!”
陈默抬起头。
“谁?”
“姓陆,汇款备注写了‘陆’字。分行那边说,客户年纪挺大了,从上海过来的账户……”
陈默放下手中的笔。
老陆。
他拿起电话,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多年未曾拨通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陆老师。”陈默说。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比七年前苍老了一些,但依然是那个在1994年熊市里教他看K线图的声音。
“我看到了你的产品说明书。”老陆说,“写得很好。尤其是那段——‘本基金追求的不是在牛市中跑得多快,而是在熊市中活得多久’。这句话,值那5000万。”
陈默握着电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老陆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做的这件事,不是给现在的人看的。是给五年后、十年后的人看的。现在骂你的人,五年后不会记得自己骂过你;但五年后赚到钱的人,会记得是谁在他们最恐惧的时候,还站在那里。”
“陆老师……”
“不用谢我。”老陆又笑了,“那5000万是我全部养老钱。你可别给我亏了。”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下午三点,又一条追加认购进来。
不是机构,不是渠道,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张昊的母亲,认购200万。
陈默把张昊叫到办公室。
“你妈的钱?”他问。
张昊挠挠头:“她看我天天加班,问我在忙什么。我说公司在发一只新产品,不太好卖。她问,你觉得这产品好不好?我说好。她说,好你为什么自己不买?我说我买了啊,我把我全部积蓄都放进去了。她挂了电话,第二天就去银行了。”
他顿了顿,小声说:“陈总,我没让她买这么多……”
陈默看着他。
这个三个月前还在投决会上激烈反对减仓的年轻基金经理,此刻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你买了多少?”陈默问。
“我……”张昊犹豫了一下,“我把我那套小房子的首付款拿出来了。反正现在也买不起房。”
陈默沉默了很久。
“那只产品,”他说,“我会亲自管理。”
“我知道。”张昊抬起头,“所以我才敢放。”
下午四点,募集截止。
最终数字:1.27亿。
其中,老陆5000万,公司内部员工及亲属跟投2200万,过往老客户追加1800万,其余才是渠道零星销售。
这不是一次成功的募集。
但陈默看着那薄薄一叠认购资料,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1.27亿,不是钱。
是信任。
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一个家庭,一个把他当作最后防线的人。
他轻轻把纸箱推到办公桌最内侧的角落。
那不是一个失败产品的档案。
那是一枚等待春天的种子。
五、弹药库
2007年11月16日,默石安泰稳健一期正式成立。
成立公告上,基金经理一栏写着:陈默。
这是他创业七年来,第一次亲自担任某只产品的基金经理。
当天下午,他召集这只产品第一次——也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一次——持有人沟通会。
与会人数:9人。
除了老陆通过电话接入,其余8位都是深圳本地的老客户,最远的一位从宝安开车过来,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
没有PPT,没有投影仪,没有精美的茶歇。陈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会议室长桌的顶端,旁边是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
“感谢各位。”他说,“在今天这个市场环境下,愿意把钱交给我们,去执行一个与主流完全相反的策略。”
没有人说话。
一位头发花白的客户举起手。陈默认得他,是默石最早的机构客户之一,从2005年就跟着他们。
“陈总,”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太懂什么下行保护、绝对收益。我就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要出大事了?”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但具体什么时候出,以什么方式出,出到什么程度——”陈默说,“我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事?”另一个客户问。
陈默调出一张图,投影在会议室的白墙上。
那是“默清模型”的风险仪表盘截图。
一片深红。
“这是我们的模型。”陈默说,“它综合了估值、情绪、杠杆、宏观经济等三十多项指标。过去七年,它发出过三次‘极端危险’信号。前两次,一次是2001年6月,一次是2004年3月。”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次之后发生了什么。
“所以,”陈默关掉图片,“我们不知道风暴具体哪一天来。但我们知道,风暴正在来的路上。”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老先生问。
陈默拿起桌上一张白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架简陋的纸飞机。
“等待。”他说,“等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把这架纸飞机飞出去。”
他顿了顿:“这架纸飞机的名字,就是各位今天认购的这只产品。”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但那位老先生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最后一位客户离开。
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那1.27亿资金已经划入托管账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冬眠的种子。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坐船来深圳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带着老陆募集给他的600万,加上自己的370万,一共近千万,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窗外这座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手里握着1.27亿。
这1.27亿,比当年那1000万轻很多。
也重很多。
因为他知道,这笔钱不是让他去冲锋陷阵的。
这笔钱,是让他去收拾残局的。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默石安泰稳健一期——弹药库”
然后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深圳的夜正浓。
远处地平线上,闪电再一次亮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