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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片落叶——净值曲线的背离

第186章 第一片落叶——净值曲线的背离 (第2/2页)

“第二,您说您把钱交给我们,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躲过下跌。”
  
  “您说得对。如果我们的判断一直是错的,您早该赎回了。”
  
  “但如果我们是对的——如果市场真的会像历史上每一次泡沫那样,从顶峰跌落到它应有的价值——那您现在赎回,就等于把2005年998点种下的树,在6124点的山顶上,连根拔起。”
  
  “您躲过了我们以为会来的下跌,也错过了我们等待了三年的机会。”
  
  “这件事,没有人能替您判断对错。”
  
  “只有您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然后,刘建明的声音响起:
  
  “陈总,您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决定赎回。”
  
  “……好。”
  
  “不是我不信您。是我等不起了。我五十二岁了,没有下一个十年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我理解。”
  
  “……谢谢您打这个电话。”
  
  “刘先生,也谢谢您信任过我们。”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已经漫过了整个办公室。深南大道的车流如常,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如常,这座城市对刚刚发生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27分16秒。
  
  这是2007年,他打过的最长的一通电话。
  
  也是他收到的第一封无法挽留的赎回函。
  
  四、傍晚18:30,交易室的背影
  
  傍晚六点半,陈默还在公司。
  
  交易室已经空了,二十二块屏幕都已关闭,只剩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他一个人坐在交易主管席上,面对着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巨大显示屏。
  
  显示屏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照出一个穿着白衬衫、领口微松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或者说,有太多情绪,反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想起下午四点半,刘建明的赎回指令正式到达托管行。
  
  系统自动执行,流程无比顺畅。资产确认,份额计算,资金划转——整个操作不到三分钟。默石一期基金规模减少了187万元,就像一滴水从大海里蒸发,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他想起下午五点,林琳送来当日的渠道反馈汇总。
  
  第一页就写着:工行深圳分行某网点客户经理反映,今日有老客户赎回默石一期,原因“不看好后续表现”。该网点已将该产品从重点推荐名单中移除。
  
  他想起下午五点半,周明来找他。
  
  “陈总,”周明说,“这是第一封,但不会是最后一封。”
  
  “我知道。”
  
  “如果我们继续坚持低仓位,未来三个月,赎回规模可能会超过1亿。”
  
  “我知道。”
  
  “客户不理解,渠道不支持,同行在嘲笑。我们的品牌形象……”
  
  “周总。”陈默打断他。
  
  周明停下来。
  
  “您做风控三十年,”陈默说,“见过1929年、1987年、2000年。您告诉我,我们现在做的,对不对?”
  
  周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对。”他说。
  
  “那就够了。”
  
  周明没有再说话。他把那份赎回报告放在陈默桌上,转身离开。
  
  此刻,陈默独自坐在这间空无一人的交易室里,看着那片黑色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K线,没有数字,没有红绿跳动的光芒。只有他自己淡淡的、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刘建明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五十二岁了,没有下一个十年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刺,从下午一直扎到现在。
  
  他可以告诉刘建明:历史会证明你是错的,你会后悔的。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刘建明没有错。
  
  一个五十二岁的人,把母亲养老的钱从绝望的1000点拿到疯狂的6000点,赚了将近三倍。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而陈默要求他做的,是非常人的选择。
  
  在所有人都冲向山顶时,留在半山腰等待一场没人相信的风暴。
  
  这太难了。
  
  他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一个客户做到这一点。
  
  他唯一能要求的,是他自己。
  
  五、深夜22:15,沈清如的灯
  
  陈默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清如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就放下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脚边放着婴儿床——小陈曦刚喝完奶,睡着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陈默说。
  
  沈清如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撒谎从来骗不过她。
  
  “厨房有汤,我去热一下。”
  
  “不用。”陈默在她身边坐下,“不饿。”
  
  沈清如没有坚持。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很凉。
  
  沉默了很久。
  
  “刘建明赎回了。”陈默说。
  
  “嗯。”
  
  “2005年6月6日进来的客户。998点那天。”
  
  沈清如没有说话。
  
  “他信里说,他把钱交给我们,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躲过下跌——因为现在根本没有下跌。”
  
  陈默顿了顿。
  
  “他说得对。”
  
  沈清如看着他。
  
  “我们这三个月做的一切,”陈默说,“减仓、防御、发那只卖不出去的安泰稳健——所有这些,都是在为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风暴做准备。”
  
  “客户看不到风暴,只看到我们在踏空。”
  
  “他们问的问题,我们没法回答。”
  
  沈清如轻轻问:“什么问题?”
  
  陈默沉默了很久。
  
  “你们凭什么让我们等?”
  
  这是他今天下午对着电话,说不出口的问题。
  
  刘建明没有直接问,但答案写在他那封端正的信里。
  
  沈清如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等。
  
  窗外,深圳的夜很深了。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着红灯,一明一灭,像一座不知疲倦的灯塔。
  
  陈默终于开口。
  
  “清如,我们不是在教客户踏空。”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我们是在为他们保管最后一颗子弹。”
  
  “只是枪声还没响。”
  
  “没人相信敌人真的会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她交握的手。
  
  沈清如的手很暖。这只手,七年前在电视节目后台叫住他,问“你最后那句话,是真心话还是台词”。这只手,三年前在车公庙那间三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和他一起贴第一张手绘的K线图。这只手,十二天前,在产房里握着他的手,把他们的女儿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只手,始终在这里。
  
  “刘建明先生,”沈清如说,“他不是不信任你。”
  
  “我知道。”
  
  “他只是等不起了。”
  
  “我知道。”
  
  “但你可以等。”
  
  陈默抬起头。
  
  沈清如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你才三十一岁。”
  
  “你可以等五年,等十年,等那个你认为一定会来的机会。”
  
  “等到的时候,你替那些等不起的人,把那颗子弹打出去。”
  
  婴儿床里,小陈曦在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又沉沉睡去。
  
  陈默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很久很久。
  
  “好。”他说。
  
  尾声:第一片落叶
  
  2007年10月25日,默石投资收到成立以来的第一封正式赎回函。
  
  金额187万元,占管理总规模的0.06%。
  
  在行业统计报表里,这个数字会被四舍五入成“忽略不计”。
  
  但陈默知道,这不是0.06%。
  
  这是第一片落叶。
  
  秋天从第一片落叶开始,熊市从第一次赎回开始,信任从第一封告别信开始坍塌。
  
  没人知道这场坍塌会持续多久,会带走多少曾经相信他们的人。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站在这里,只要手里还有那颗没人相信的子弹——
  
  他就必须等下去。
  
  等风来。
  
  等雨落。
  
  等海水退去,露出礁石。
  
  等那些等不起的人,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忽然想起:
  
  2007年那个秋天,有个人在所有人冲向山顶时转身下山,不是因为胆小。
  
  是因为他知道,下山的路,才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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