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一片落叶——净值曲线的背离
第186章 第一片落叶——净值曲线的背离 (第1/2页)一、2007年10月25日,晨
七点四十分,陈默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默石投资2007年10月截至24日净值表现简报——限投委会成员阅”
他放下公文包,没有脱外套,直接坐下,翻开第一页。
一、整体表现概览
·旗下主动管理型产品平均收益率:-1.2%
·同期沪深300指数涨跌幅:-0.8%
·相对收益:-0.4%
·行业分位:后40%(上月:前20%)
二、分产品表现
默石一期(成立42个月):-1.1%→累计收益率426%
默石精选(成立28个月):-1.4%→累计收益率217%
默石成长(成立16个月):-1.0%→累计收益率89%
三、归因分析
·资产配置(低仓位):贡献-2.3%
·个股选择:贡献+1.1%
·其他:贡献0%
最后一行,是风控总监周明手写的一行小字:
“陈总,数据已复核三遍。我们没有算错。”
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
窗外,深圳的晨光刚刚漫过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十月底的天空很高,很淡,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蓝布。
他想起三年前,2004年9月。
那时默石投资刚成立,第一只产品募集了4700万。第一个月净值下跌2.8%,同期指数下跌3.1%。周明拿着数据来找他,脸色比今天的文件还凝重。
那时他说:没事,我们才刚开始。
三年后,他坐在三十亿管理规模的办公桌前,面对的不是净值下跌本身——0.4%的相对回撤,在任何一个基金的波动曲线里都只是一粒微尘。
他面对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们引以为傲的相对收益曲线,掉到了指数下面。
第一次,他们坚持了三个月的防御策略,换来的是“落后”。
第一次,那些曾经相信他们的人,将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一次你们错了?
门被轻轻敲响。
“进。”
市场总监林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默看见她握信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陈总,”她的声音很轻,“刚收到。工行深圳分行转来的。”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开。
陈默低头看着那只信封。
右上角印着工行的Logo,中间是打印的收件人信息:
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陈默总经理亲启
寄件人地址栏手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用力:
深圳福田区益田路××花园×栋×室刘建明
刘建明。
陈默当然认得这个名字。
2005年6月,上证指数跌破1000点那天,这个叫刘建明的中年男人在营业部门口站了很久。林琳把他请进公司,他坐下第一句话是:“我把我妈养老的钱取出来了,50万,你们帮我管。”
那是默石一期募集的第23个客户。
那是中国股市历史大底的第二天。
那是两年零四个月前。
陈默拆开信封。
二、上午8:15,第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没有用公司的信笺,也没有任何装饰。
折叠得很整齐,边缘压出了清晰的折痕。
陈总:
见字如面。
我是刘建明,2005年6月6日认购了您的默石一期,50万元。那天大盘跌破1000点,营业部里所有人都在哭。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是林经理把我请进去的。
这件事,您可能不记得了。
两年四个月,我的50万变成了187万。您帮我赚了137万。这句话,写在信的开头,是我必须表达的感谢。
但现在,我要赎回。
理由只有一个:您不再帮我赚钱了。
这两个月,身边所有人都在赚钱。我同事,年初买的基金,收益已经翻倍。我邻居,自己炒股票,上个月刚换了一辆奥迪。我表弟,今年四月才开户,什么都不懂,听别人推荐买了中石油,上市第一天就赚了三万——您知道,那天您什么都没让我买。
我不怪您。真的。
您有您的判断,您是专业的,我信。沈总那篇文章我也看了,数据很扎实,写得很有道理。泡沫、风险、历史顶部的相似性——您说的都对。
但问题是:泡沫没有破,风险没有来,历史顶部到今天还在创新高。
而我,在所有人都在赚钱的时候,这两个月,我亏了1.2%。
陈总,我尊重您的专业。
但我把钱交给您,不是为了躲过下跌——因为现在根本没有下跌。
我是为了赚钱。
如果您认为接下来真的会有大风险,那我先赎回来。等风险过去了,市场稳定了,我再申购。
您不会拒绝我吧?
此致
刘建明
2007年10月23日
陈默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第一遍读内容。
第二遍读字迹。
字迹从头到尾都很端正,没有一个字潦草,没有一处涂改。写到“我表弟”那里,笔画略微重了些,纸张背面有浅浅的凸痕。写到“您不会拒绝我吧”那里,问号画得很圆,像一个被反复描过的**。
这封信,写了不止一遍。
陈默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琳的号码。
“刘建明先生的联系方式,发到我手机上。”
“陈总,您要……”
“我给他回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三、上午9:40,27分钟的通话
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广东口音。
“刘先生您好,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陈总,”刘建明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又是沉默。
“刘先生,”陈默说,“您现在方便通话吗?”
“方便,方便。”刘建明顿了顿,“陈总,我不是……”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您信里写得很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把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咽了回去。
那些话他昨晚想了很多遍:关于模型的信号,关于历史数据的比较,关于对长期价值的信仰——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很正确。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刘建明不需要被告知他有多专业。
刘建明需要被告知:那个人理解他。
“刘先生,”陈默说,“您信里说,您表弟中石油上市第一天赚了三万。”
“是。”刘建明的声音低了些,“他四月才开户,什么都不懂……”
“他买了吗?”
“买了。开盘就冲进去了,48块。”
“那他现在呢?”
电话那头,沉默。
“前天收盘,”陈默说,“中石油43.5元。”
他顿了顿:“他亏了九千。”
刘建明没有说话。
“您邻居换了一辆奥迪。”陈默继续说,“您知道他买的什么股票吗?”
“……不太清楚,说是人家推荐的。”
“他买的股票,这两个月涨了40%。但您知道吗?这只股票2001年上市,前五年跌了70%。他邻居是今年三月买的,刚好赶上涨得最快的一段。”
“如果他在2002年买入,要等到2007年才能回本——五年。如果他在2008年买入,也许只要等两年。但2008年还没到,没人知道他会遇到什么。”
刘建明还是没有说话。
“刘先生,”陈默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在说服您留下来。”
“我知道您现在面临的选择。留下来,可能继续踏空,看着别人赚钱。赎回去,可能错过我们等待的那个机会,也可能刚好躲过一场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风暴。”
“这是您自己的钱,您有权利做任何选择。”
“我只想跟您说两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一,您信里说,您把母亲养老的钱拿出来,是2005年6月6日。”
“那天上证指数998点,是中国股市过去八年最低的一天。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您相信了我们。”
“这件事,我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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