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场冬雨——5000点告破
第189章 第一场冬雨——5000点告破 (第1/2页)一、2007年11月8日,立冬
深圳的冬天,总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到来。
昨天还是短袖,今天就必须套上外套。昨天阳光还亮得刺眼,今天天空就压成一块灰白色的铅板。陈默出门时,第一滴雨打在车窗上,啪的一声,像一颗小石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很低,很厚,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是安静地下着。
他发动汽车,驶入深南大道。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陈默走进交易室。
二十二块屏幕已经全部亮起,但今天的气氛与往日不同。没有人讨论行情,没有人复盘隔夜美股,连键盘敲击声都比平时轻。李铭坐在交易主管席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屏幕上,上证指数跳空低开。
5500点——开盘点位:5487
比昨日收盘下跌63点。
没有人说话。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
第一波抛盘如约而至。券商股领跌,中信证券开盘五分钟跌3%;银行股跟跌,招商银行跌2.5%;前几天还在涨停板上的题材股,此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片翻绿。
5450点——破了。
5400点——也破了。
十点十五分,上证指数击穿5350点。交易室里有人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速度……”老赵站在大屏幕下方,眼镜片反射着急速跳动的数字,“太快了。”
周明难得出现在交易室。他坐在角落那把固定的折叠椅上,保温杯里的枸杞泡了第三泡,已经没什么颜色。他看着屏幕,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
小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茅台的K线图。
茅台:148元。
比清仓价又跌了8%。
他想起十几天前,晨会上自己问陈默的那个问题:“55倍PE真的贵吗?”
现在茅台是52倍PE了。
更便宜了。
但股价更低了。
十一点零七分,上证指数击穿5300点。
交易室里有人忍不住开口:“国家队会不会救市?”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二、11月9日-15日,一周
此后的五天,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冬雨。
11月9日,周五。上证指数收于5315点,全周下跌8.2%。媒体头版标题从“技术性调整”变成“中级调整确认”。
11月12日,周一。黑色星期一。指数跳空低开,全天无抵抗下跌,收于5187点。跌幅2.4%。成交额萎缩至1200亿,比顶峰时缩水三分之一。
11月13日,周二。盘中一度击穿5100点,尾盘勉强收回。电视里,分析师开始使用“熊市”这个词——在“调整”和“回调”都被用滥之后,这个词终于被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
11月14日,周三。5100点告破。收于5078点。营业部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半。
11月15日,周四。5000点。
开盘即破。没有任何抵抗。5000点整数关口像一张被雨水泡烂的报纸,轻轻一捅就碎了。
收于4985点。
那天下午,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深南大道上稀落的车流。
雨还在下。不是暴雨,是那种南方冬天特有的、绵密的、渗入骨髓的冷雨。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已经停了两天——不是坏了,是雨太大,高空作业不安全。
这是2007年深圳第一场真正的冬雨。
也是6124点以来,上证指数第一次收盘在5000点下方。
三、15:47,第一通电话
收盘后,陈默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让他愣了一下。
陈建平
不是刘建明,是陈建平。一字之差,也是默石一期最早的客户之一。2005年7月认购,50万。两年多来,他从没主动给陈默打过电话。
陈默接起电话。
“陈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点湖南口音。
“陈先生,您好。”
沉默了两秒。
“陈总,”陈建平说,“您是对的。”
陈默没有说话。
“这两个月,我老婆天天骂我,说我怎么买了这么一只‘瘟鸡’,别人都在赚钱,就我们踏空。上个月我表弟在48块买了中石油,请全家吃饭,我都没脸去。”
他顿了顿。
“现在中石油39块了。我表弟亏了9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总,您是对的。”
陈默握着手机,依然没有说话。
“我们是不是该加仓了?”陈建平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建平在等什么。等一句“可以了”,等一个“是”字,等一个信号——你受苦两个月的等待结束了,现在轮到你了。
但他不能给。
“陈先生,”他说,“正确的时间比正确的方向更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下跌的第一阶段,往往是抵抗性的。”陈默说,“会有反弹,会有反复,会有各种利好消息刺激市场。这些都会让你觉得‘底部到了’。”
“但真正的底部,从不以政策或点位为标志。”
“它以绝望为标志。”
陈建平没有打断。
“什么时候证券营业部门口没有人排队了,”陈默说,“什么时候电视上的股评家开始建议‘保存现金、等待时机’了,什么时候您同事、邻居、亲戚都不再讨论股票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们再加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然后,陈建平说:
“陈总,我听您的。”
他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雨还在下。
四、18:30,内部论坛的置顶帖
晚上六点半,陈默还没有离开。
交易室已经空了,但投研区的灯还亮着。几个研究员在加班,老赵在审明天要发的晨会报告,小林还在那台屏幕前反复刷着茅台的K线。
陈默打开公司内部论坛。
这个论坛是2006年建立的,主要用于投研团队分享资料和讨论。平时很安静,一天也就十几条新帖。但今天,帖子数量明显多了起来。
他一条条看下去:
《急跌后的历史对比:1997、2001、2004的底部特征》——周明
《主要持仓品种的流动性压力测试(更新版)》——李铭
《券商板块资金流向异动监测》——交易部
《茅台:如果跌到30倍PE,该不该买?》——小林
最后一篇帖子的标题让他停顿了一下。
他点进去。
小林写了很长的一段分析,从茅台的历史估值中枢写到明后年的业绩预测,从PEG的局限性写到DCF模型的参数敏感性。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我不知道底部在哪里。但我想,等它真的跌到30倍以下,我应该会记得今天陈总问我的那个问题。”
陈默看完了整篇帖子。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点赞。
他只是打开发帖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帖子。
标题:
《这次没什么不一样》
他开始写:
“2007年11月15日,上证指数收盘跌破500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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