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沉默的多数与不满的少数
第210章:沉默的多数与不满的少数 (第1/2页)净值的裂缝,人心的裂缝
2008年6月30日,星期一,下午两点三十分。
默石投资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稠密得几乎可以划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余人:左侧是公司核心团队——陈默居中,沈清如在侧,张浩、几位基金经理、研究总监、运营总监依次排开;右侧是受邀参会的十二位重要客户代表,资产规模从五千万到五亿不等,占据公司管理总规模的六成以上。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一张简洁却沉重的幻灯片:
【默石投资2008年上半年业绩回顾】
·管理规模:31.2亿元→24.7亿元(净赎回6.5亿,-20.8%)
·产品净值表现:
·默石多策略平衡型:-14.7%
·默石量化对冲型:-9.3%
·默石稳健收益型(固收+):-2.1%
·同期市场表现:
·上证指数:-48.9%
·沪深300:-51.2%
·偏股混合型基金平均:-38.6%
·超额收益(Alpha):
·相对上证指数:+34.2%
·相对同业平均:+23.9%
·风险控制指标:
·最大回撤:-15.8%(发生在6月10日)
·年化波动率:11.2%(指数为42.7%)
·夏普比率:-0.31(市场为-1.92)
从任何客观标准看,这都是一份在熊市中堪称优秀的答卷。跑赢指数34个百分点,跑赢同业24个百分点,最大回撤仅为指数的三分之一——在A股历史上最惨烈的上半年跌幅面前,这样的成绩单本应获得掌声。
但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陈默站在幕布旁,手里握着激光笔。他已经用二十分钟时间,系统复盘了上半年的操作:一月份的港股冲击应对,三月份对贝尔斯登事件的快速反应,四月份对“政策底”反弹的克制,五月份持续降低仓位,六月份在平安再融资事件中的坚守……
每一个决策,都有数据和逻辑支撑;每一次减仓,都有风控指标预警;每一份亏损,都伴随着“如果不这样做会亏更多”的反事实推演。
道理清晰,数据确凿。
但人心不讲道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陈默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过右侧的客户代表们,“各位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深入讨论。”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开口的是坐在右侧中间的孙总——一家民营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去年十月牛市巅峰时投入两个亿,如今账户还剩一亿五千万,亏损25%。但因为他是在高点入场的,实际上相对于他投入的本金,亏损是25%,而默石产品整体亏损仅14.7%。
这本来应该让他感到庆幸。
但他显然不这么想。
“陈总,”孙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江浙口音,“数据我都看了,道理我也都懂。但我就想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上半年指数跌了48%,你们跌了14%,看起来是跑赢了34个点。可是——”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我听说,王磊王总那边的产品,上半年只跌了8%。”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默面不改色:“孙总,比较业绩要放在相同的风险框架下。王总的产品是集中持仓、高仓位运作,波动率是我们的三倍以上。如果只看收益率,确实他上半年表现更好。但您也应该看到,在四月份反弹时,他的产品单月上涨22%,但在六月份暴跌时,单月下跌19%——”
“我知道。”孙总打断他,“但最终结果是:他亏8%,你们亏14%。我是做实业出身的,不懂那么多理论,我就看结果。结果就是,我放在你们这里的钱,比放在他那里,多亏了6个百分点。”
他环视一圈:“两个亿,6个百分点,就是一千二百万。这一千二百万,我要接多少订单、卖多少产品、加多少班才能赚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砸在了会议室每个人的心上。
陈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孙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投资不是看半年、尤其不是看这种极端市场环境下的半年。如果您拉长周期看,过去三年,我们的年化收益率是——”
“陈总,我们现在讨论的是2008年。”坐在孙总旁边的一位女士开口了。她是某家族办公室的代表,姓李,三十多岁,专业背景很强。“您说的长期视角我们都认同。但问题是,客户的钱是活在当下的。当客户看到自己的资产每天都在缩水,而隔壁的产品缩水得慢一些,他们很难用‘长期’来说服自己。”
她的语气比孙总温和,但问题更尖锐:“更重要的是,我们注意到,默石在上半年的操作似乎有些……矛盾。一方面强调风控,大幅降低仓位;但另一方面,在四月份政策利好引发的反弹中,您几乎完全踏空;而在六月份的下跌中,虽然仓位低,但还是出现了净值回撤。这给人的感觉是——涨的时候没跟上,跌的时候也没躲干净。”
“涨的时候没跟上,跌的时候也没躲干净。”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根针,扎进了陈默团队的心里。
张浩忍不住要开口,陈默用眼神制止了他。
“李总的问题很专业。”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涉及到投资中的一个核心矛盾:如何在防范下行风险和捕捉上行机会之间取得平衡。我们的选择是——优先防范下行风险。因为在系统性危机中,活下来比赚得多更重要。”
“但您怎么定义‘系统性危机’?”李总追问,“现在指数已经从6000点跌到2700点,跌幅超过55%,估值回到历史低位,政策面开始发力。您依然认为这是‘系统性危机’,而不是‘过度调整’吗?”
这个问题,终于引出了今天会议真正的暗流。
陈默看向赵峰。
赵峰坐在团队一侧的末尾,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但当李总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默知道,赵峰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这个问题,”陈默缓缓说,“我来回答可能不够全面。赵总一直负责市场和客户沟通,对市场的温度可能有更直接的感知。赵总,要不你来谈谈?”
这是给赵峰的一个台阶,也是一个试探。
赵峰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
“李总的问题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实际上,这也是过去几个月,我和陈总、和投委会反复讨论的核心问题。那就是——我们对危机的定性,是否过于悲观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但没有用投影,只是面向客户代表们:
“我直接说吧。上半年,我们的策略整体是防御性的。这带来了两个结果:第一,我们躲过了市场最猛烈的下跌;第二,我们也错过了市场最有力的反弹。”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陈默:“陈总的逻辑是:宁可错过,不可做错。这个逻辑在理论上成立。但在实践中,当客户看到自己不仅亏了钱,还错过了反弹,而其他更灵活的管理人却能在反弹中弥补损失时,这个逻辑就很难被接受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孙总问。
“我的建议是——”赵峰转向陈默,这次是直接对话,“在下半年,我们应该适度调整策略。在市场已经暴跌55%、估值进入历史底部区间的情况下,继续维持过度保守的仓位,可能是一种‘理性的错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客户在质疑,这是合伙人公开表达不同意见。
裂痕,从私下的邮件、电话、秘密会议,终于摆上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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