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眼讥嘲少年心
第三章 冷眼讥嘲少年心 (第1/2页)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在脑浆子里翻腾。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灼痛。喉咙里堵着浓重的铁锈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楚夜是被活活疼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泥沼里,挣扎着,一点一点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细弱又绝望。那是娘亲的声音。
然后是嗅觉。浓得化不开的劣质草药味,混合着屋子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那是他家破瓦房的味道。
最后,才是沉重的眼皮。他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糊着旧报纸的破屋顶,还有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憔悴和恐惧的脸。柳氏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干裂起皮,正死死攥着楚夜一只冰凉的手。看到他眼皮动了,柳氏猛地一颤,泪水又涌了出来。
“夜儿!夜儿你醒了!老天爷啊,你可吓死娘了!”柳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楚夜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伸到一半僵在半空,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娘…”楚夜想开口,嗓子眼却像被砂石堵住,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喉咙火烧火燎,全身的骨头都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狭小的屋子。窗户被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门口的方向,影影绰绰站着两个高大的黑影,像两尊门神,把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是楚家的护院!楚雄果然说到做到,把他们母子彻底软禁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瞬间攫住了楚夜的心脏,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他窒息。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地狱般的景象:楚雄冰冷的宣判、护院们狞笑的嘴脸、呼啸砸下的棍棒…还有最后那一刻,从后背脊骨深处爆发的、足以撕裂他灵魂的恐怖力量,以及那片混沌虚空中睁开的、吞噬一切的巨眼…
“枷锁…囚笼…祭品…”
那几个带着万古寒意和滔天恨意的字眼,如同魔咒,再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呃…”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后背那块骨头的位置,虽然不再有昨晚那种火山喷发般的灼热,却隐隐传来一种深沉的、持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的钝痛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什么。
“夜儿!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娘!”柳氏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儿子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身体痛苦地痉挛,手足无措,只能更紧地攥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流逝的生命力。
“水…”楚夜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
“水!对!水!”柳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松开楚夜,跌跌撞撞地冲到墙角一个破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浑浊的凉水。她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扶着楚夜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楚夜贪婪地吞咽着,半碗水下肚,感觉像是烧干的炉膛里浇进了一捧雪,虽然杯水车薪,但总算找回了一点活气。意识也清晰了不少。
“娘…我没事…别怕…”他看着母亲憔悴惊恐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撑着,用尽力气挤出一点安慰的话。昨晚爆发的真相,那恐怖的幻象,那烙印在灵魂里的字眼…这些都不能说。说了,只会让本就惊弓之鸟的母亲更加崩溃。
柳氏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脸,听着他故作轻松的安慰,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抖着手,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轻轻擦拭楚夜嘴角干涸的血迹和额头渗出的冷汗。
“夜儿…昨晚…昨晚到底怎么了?他们…他们都说你…你用了妖法…”柳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娘不信!娘打死也不信!可…可你怎么能…”
“没有妖法,娘。”楚夜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是他们逼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我只是…力气大了点。”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但此刻只能如此搪塞。他必须稳住娘亲。
柳氏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恐惧和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她信儿子。只要儿子活着,说什么她都信。
“娘…你的药…”楚夜的目光落在柳氏蜡黄的脸上,心猛地一沉。娘亲的气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发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那救命的药,昨天被楚河他们一闹,肯定又断了!
柳氏眼神一黯,下意识地避开了楚夜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娘没事。老毛病了,扛一扛就过去了。你…你好好养伤,别操心娘…”说着,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慌忙用手帕捂住嘴,好一阵才缓过来,手帕上赫然染着刺目的暗红!
“娘!”楚夜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疼得眼前发黑,又重重跌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别动!夜儿你别动!”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按住他,泪水涟涟,“娘真的没事!真的!就是…就是咳了点血丝…不打紧的…”
看着母亲强装镇定、眼中却藏不住绝望的样子,看着那手帕上刺目的血迹,再看看窗外那被木板钉死的缝隙和门口那两个如狼似虎的护院黑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在楚夜心底轰然炸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死不要紧,可娘亲怎么办?等着活活咳死在这座被看守的活人坟里吗?
昨晚那股力量虽然恐怖,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它真实存在!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打破这绝境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通向的是地狱,他也得去闯一闯!
“娘…”楚夜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躺下歇着…别担心…药…我去想办法。”
“不行!夜儿你不能去!”柳氏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外面有人守着!楚雄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你哪里都去不了!”
“我有办法。”楚夜看着母亲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信我。躺下,歇着。等我回来。”他轻轻挣脱柳氏的手,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破烂的内衫。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点恢复体力,哪怕是一点点。更需要…一个机会。
柳氏看着儿子惨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有再阻拦。她只是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漏出来。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楚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的疼痛,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感应后背那块骨头。这一次,没有昨晚那种狂暴的力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被巨石压住的滞涩感和隐隐的钝痛。那块“废骨”像是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死寂。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和门外护院偶尔不耐烦的踱步声中,缓慢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楚夜感觉四肢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力气,至少能勉强站起来了。他睁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机会,需要自己制造。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药味的冰冷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然后,他用尽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沙哑地喊了一声:“外面…有人吗?”
门口踱步的脚步声顿住了。片刻,一个粗鲁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喊什么喊?老实待着!家主有令,不准出来!”
“我…我娘…咳血了…”楚夜的声音刻意带上痛苦和虚弱,断断续续,“她…她的药…断了…再不喝药…怕是…”他故意没说下去,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门外沉默了片刻。两个护院显然在犹豫。楚雄的命令是看守,不准进出,但里面要是真死了一个…虽然是病痨鬼,似乎也晦气?而且,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婆子和一个昨晚发疯被打得半死的废物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过了一会儿,那个粗鲁的声音才隔着门板响起,带着施舍般的傲慢:“等着!老子去问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成了!楚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这些护院狗眼看人低,绝不会亲自去跑腿,多半是随便打发个路过的下人去药铺。这就够了!他只需要一点点混乱,一点点转移注意力的时间!
他立刻挣扎着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和小腿传来,差点让他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土墙站稳。汗水瞬间湿透了额发。他看向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绝望的柳氏,低声道:“娘,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千万别出声。”
柳氏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楚夜不再犹豫。他拖着一条几乎使不上力、剧痛钻心的伤腿,像只受伤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挪到屋子最里面、靠近后墙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他费力地挪开一个缺了腿的木柜,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虫蛀蚀出的破洞!那洞不大,只有海碗口粗细,黑黢黢的,透着一股霉味和外面泥土的气息。
这是他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秘密通道,通往屋后那条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死胡同。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楚夜忍着剧痛,蜷缩起身体,像一条泥鳅,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破洞里往外钻。粗糙的土坯摩擦着身上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每挪动一寸,都像是从刀山上滚过。
终于,他整个人从那个狭窄的洞口挤了出来,滚落在屋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冰冷的、带着腐烂气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呛得他一阵猛咳,牵扯着胸腹的伤处,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但他不敢停留,强撑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尽量靠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云州城唯一的那家药铺——王记药铺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伤腿像灌了铅,每一次落地都带来钻心的痛楚。汗水混着伤口渗出的血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像看到了瘟疫,远远地就避开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针,毫不留情地扎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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