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郢都暗涌
第四十九章郢都暗涌 (第1/2页)六月十二,郢都郊外。
天色微明时,范蠡的车队抵达云梦泽北岸的一个渔村。这里是隐市的秘密据点之一,村中三十余户人家,半渔半农,表面上与寻常村落无异,实则都是隐市成员的亲属或受过恩惠的百姓。
“杜先生,这边请。”接应的老渔夫姓云,是这里的村长。他领着范蠡等人穿过晒满渔网的滩涂,来到村西头一座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三间,东厢是厨房,西厢堆着渔具。院中有一口井,井边种着几丛薄荷,在晨露中散发着清香。
“都安排好了。”云伯关上门,压低声音,“行宫那边的车队,明天午时从南门入。共十辆车,八车酒,两车干货。领队的是行宫采办刘管事,好酒,贪财,已经打点过了。您扮作他的远房外甥,叫杜康,从临淄来,专门做酒水生意。”
范蠡点头:“刘管事现在何处?”
“在城里‘醉仙楼’,昨晚喝多了,还没醒。”云伯说,“下午他会过来,跟您对一下说辞。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车队所有人的底细,有三个是熊胜安插的眼线,要特别注意。”
范蠡接过名单,快速浏览。十名车夫,八名护卫,加上刘管事和他这个“外甥”,一共二十人。其中三个车夫被特别标注——王三、李四、赵五,都是最近两个月才被安排进行宫采办处的。
“这三个人,什么来头?”
“王三是熊胜奶娘的儿子,李四是熊胜府上管家的侄子,赵五……”云伯顿了顿,“赵五最麻烦,他姐姐是熊胜的侍妾,很得宠。这个人识字,会算账,名义上是车夫,实则是监工。”
范蠡将名单递给姜禾:“记熟这三人的长相特征,路上避开他们。”
姜禾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云伯神色凝重,“昨天傍晚,燕国使者到了,住进行宫东侧的‘听松苑’。带队的是公子职的门客公孙衍,此人据说精通纵横之术,是燕国有名的说客。楚王很重视,今晚要在行宫设宴接见。”
范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宴会规模如何?”
“不算大,但规格很高。”云伯说,“楚王只请了十几位重臣作陪,熊胜、屈晏都在列。宴席设在‘兰台水阁’隔壁的‘观澜殿’,据说……西施姑娘也要出席。”
“什么?”姜禾一惊,“她身子那么重,还要参加宴会?”
“这是楚王的意思。”云伯叹气,“说是要让燕国使者看看,楚越已经和睦,西施姑娘在楚国备受礼遇。但实际上……恐怕是想用她来炫耀。”
范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在宴会上作陪,楚王的心思,昭然若揭——西施不过是他展示权力和掌控力的工具。
“宴会什么时候开始?”
“戌时三刻。”云伯说,“预计要持续到子时。”
范蠡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梦泽的茫茫水色。戌时三刻到子时,正是守卫换班、人员最杂的时候。若是能利用这个机会……
“云伯,”他转身,“有没有办法,让我今晚就进一次行宫?”
云伯吓了一跳:“今晚?太急了!守卫比平时严三倍,进出都要三重查验……”
“我有这个。”范蠡取出墨回给的铜符,“不是说,持此符者可自由出入外围吗?”
“那是白天运送物资的时候。”云伯摇头,“晚上行宫宵禁,除了当值守卫和特许人员,谁也不能进出。除非……”他忽然想起什么,“除非是送急件。行宫与郢都之间有驿马传递文书,每晚亥时、子时各一趟。送信的人可以凭腰牌进出。”
范蠡看向阿哑。阿哑会意,比划手势:我可以扮作信使。
“太危险了。”姜禾反对,“阿哑虽然身手好,但不会说话,万一被盘问……”
“我去。”范蠡说,“云伯,有没有办法弄到信使的腰牌和文书?”
云伯沉吟良久,终于咬牙:“有一个办法,但只能用一个时辰。行宫驿站的驿卒老黄,是我表弟的儿子。他今晚值夜,亥时那趟送信,可以‘突然腹痛’,找人顶班。但时间很紧,从拿到腰牌到送信返回,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过了时辰,换班的就会发现。”
“一个时辰够了。”范蠡说,“云伯,安排一下。另外,给我准备一套驿卒的衣服,还有一份‘紧急文书’——就说是郢都来的密报,关于燕齐边境的最新动向。”
“这……伪造国事文书,是死罪啊!”
“所以要做得像。”范蠡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这是隐市仿制的楚国军报专用印,虽然不能以假乱真,但夜色下应该能蒙混过关。”
云伯看着那枚印章,终于点头:“我这就去办。”
午后,刘管事来了。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满脸油光,一进门就嚷嚷:“外甥呢?我那个从临淄来的外甥呢?”
范蠡从屋里走出,躬身行礼:“舅父。”
刘管事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嗯,模样周正,像个做生意的。云伯都跟你说了吧?明天午时,车队从南门进。你跟着我,少说话,多做事。行宫里规矩大,冲撞了贵人,我可保不住你。”
“外甥明白。”范蠡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这是临淄带来的特产,请舅父笑纳。”
刘管事接过锦囊,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好,好,懂事。对了,明天除了酒,还有两车是给燕国使者的礼物——十匹蜀锦,五箱瓷器。你帮着点验点验,别出岔子。”
“燕国使者已经住进来了?”
“昨天到的。”刘管事压低声音,“听说那个公孙衍,厉害得很,一来就跟楚王密谈了两个时辰。今晚设宴,楚王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酒,上最好的菜。啧啧,燕国那么远,楚王这么重视,看来是要搞大事啊。”
范蠡故作好奇:“燕国使者来,跟我们齐国有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刘管事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燕国想联合楚国,一起对付齐国。这些年齐国太强了,南打越国,北压燕赵,楚国也担心啊。要是齐楚燕三家打起来……嘿嘿,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有得赚了。”
范蠡心中冷笑。刘管事只知道眼前利益,却看不到背后的凶险。齐楚若真联手伐燕,或者燕楚联手制齐,中原都将陷入更大的战乱。到那时,别说做生意,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送走刘管事,范蠡回到屋里。姜禾正在整理行装,见他进来,问:“你真要今晚去行宫?”
“必须去。”范蠡说,“宴会是个机会,我要亲眼看看地形,也看看……西施现在怎么样。”
姜禾沉默片刻,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软甲:“穿上这个。我让海狼改过,贴身,不显形。”
软甲是用细铁丝和丝线编织而成,轻便柔韧。范蠡穿上,外面套上常服,果然看不出异常。
“谢谢。”他说。
“我不是为了你。”姜禾低头整理药箱,“是为了计划能成功。你若出事,一切都完了。”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姜禾总是这样,用最硬的话,做最软的事。
傍晚,云伯带来了驿卒的衣服和腰牌。衣服是深褐色的麻布短打,已经洗得发白,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云梦泽行宫驿”六个字。
“老黄说,他亥时初刻在驿站等你。”云伯交代,“你从西侧小门进,守卫认识他,不会多问。进去后直接去‘兰台水阁’,送完信就回,千万别耽搁。子时前必须出来,否则换班的人一到,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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