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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世路争名利 时情验友朋

第七回 世路争名利 时情验友朋 (第2/2页)

秦晋之也觉得刚才话说得急躁了些,觉得不好意思,就扯开话题,和苗元泽聊聊如今城里雇刀客的情形。
  
  照苗元泽说,如今两方面价格出得这么高,城里、城外的刀客受不住诱惑,除了胆小怕事的、家累极重的,幽州城内外七八成的刀客都已经分别加入了崇社和关中帮的阵营。
  
  明知这营生随时要加入打斗,比跟商队出行凶险十倍、百倍,还是人人趋之若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苗老爷子劝都劝不住。现今,要想找人手就得走得远些,到附近州、县去找。
  
  一句话点醒了秦晋之,跟海爷回报的时候,他就提出请西门东海派人和自己一起去涿州、易州替关中帮雇请刀客,也请海爷考虑派人去昌平、檀州、蓟州、武清方向去召集人手。
  
  关中帮正在西门东海家集会,帮中骨干都聚集在二进院子正房里,大门内外负责警戒的都是最近受雇的刀客。
  
  西门东海在西厢房里接见了秦晋之,脸色阴郁,比清晨时更显严肃,他听了秦晋之的讲述,沉思了一会儿,详细问了秦晋之的计划,在涿州、易州的关系人是谁,是否可靠。
  
  得到回答之后,西门东海默不出声地盘算了一阵,点头同意了秦晋之的请求。
  
  两人说定,下午西门东海就派人带着钱去找秦晋之,当晚就一起出发去涿州。
  
  秦晋之出了西门家大宅,再次到西城去找箩筐,告诉他关中帮内认为秦三应该是被李冠卿捉住了,请箩筐帮忙打听消息。
  
  箩筐答应了,要秦晋之五天以后来听回信儿。秦晋之算算日子,说自己要出趟门,最少也得十天左右,回来以后再过来找箩筐。
  
  秦晋之回到甜水巷整理行囊,他吃惯了苦,出惯了门,行囊异常简单。正好司理院上午来人将赤霞刀和压衣小刀都给发还了,秦晋之觉得兆头不错,此行应该会顺利。
  
  楚泰然在外面听家里孩子说秦晋之连夜要出门,和远哥儿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嚷着要一起去。
  
  秦晋之想城里大战随时都会爆发,楚泰然太容易冲动,别稀里糊涂卷进去,还是将他带在身边妥当,就让他去雇两匹马回来。
  
  楚泰然出门,秦晋之把远哥儿拉过来,嘱咐他在家看好孩子们,遇到事情远远地躲开,别凑热闹。
  
  远哥儿点头答应,跟秦晋之说起刚刚从致济堂那边打听到的馒头的消息。
  
  此前一直都打听不到任何馒头的消息,大家都认为馒头已经让致济堂害死了。
  
  现在终于有消息传来,说馒头被范继宽打断双腿后关在猪圈里很久,折磨得不像人形,最后两贯钱卖给了大同府过来的乞丐,被乞丐带走了。那群乞丐已经离开了幽州城,可能往西南易州方向去了。
  
  “范继宽。”秦晋之重复着这个名字。杀不完的仇人!不差你一个!就算致济堂不找自己来算霞马的账,自己早晚也要去找致济堂。“带人来抓馒头的那个蔡大元,你给我留意上,看看他都在哪里落脚,平时什么作息,往往在哪里落单,等我回来就收拾他。”
  
  远哥儿眼神古怪,欲说还休的样子。
  
  秦晋之听了馒头的遭遇,心里正烦,没好气地说:“唉,你怎么娘们儿唧唧的,有话直说。”
  
  远哥儿狂挠头发,最后小声说:“二哥就别找蔡大元了,蔡大元找不着了。”
  
  秦晋之奇道:“找不着了?咋叫找不着了?”
  
  “小泰哥……小泰哥把他弄死了,尸首都填枯井了。”
  
  “啥时候的事?”
  
  “他伤好没几天的事,那会儿您还在牢里没出来呢。”
  
  “没人找蔡大元吗?”
  
  “没有,到现在还没有。”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报仇不隔夜,这是楚泰然的个性。那个打伤他的龙益三,若不是打算有一天要赤手空拳当众赢回来,估计也早就揣着刀子找上门去了。
  
  傍黑,西门昶和石井生在一群刀客簇拥下来到了甜水巷。西门昶是第一次到秦晋之家里,一见泥屋如此寒酸简陋,大吃一惊,说:“秦二哥,你怎的住在这种地方?这里怎么住人?”
  
  秦晋之淡淡一笑说:“住好多年了,住惯了。”
  
  西门昶仍然嗟叹不已,连称秦晋之行事总是出人意表。石井生却明白,什么出人意表,秦二只是穷罢了,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楮券交给秦晋之。
  
  秦晋之诧异地接过来,奇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海爷说他信得过你。”
  
  “这么大事儿,这么一大笔钱,关中帮都不去个人儿吗?”
  
  “缺人手啊!实在抽不出人来。”石井生跟秦晋之交情甚好,在他面前没必要装蒜,有啥说啥。
  
  秦晋之只得将那厚厚一叠楮券谨慎地揣进怀里,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止一倍两倍。
  
  西门昶拍拍秦晋之的肩膀,道:“我爹说了,这次是破釜沉舟,让我告诉你务必要把人手带回来,他信得过你。”
  
  这下,秦晋之感觉身上的担子凭空又重了好几倍。
  
  石井生把关中帮在幽州城雇刀客每日给开多少钱,伤残以后补偿多少,阵亡后抚恤多少,以及给中间人的佣金多少,都一一讲给秦晋之,秦晋之默默记在心里。
  
  从幽州到卢家庄一百三十里路,秦、楚二人黄昏动身,摸黑赶了一段夜路,就在官道附近找了个地方露宿。
  
  第二天早早动身,到达卢家庄的时候还是已经入夜了。秦晋之不愿去惊扰卢家,就在庄外田地边找了一座旧瓜棚睡了一夜,次日早上才进庄去找卢骏。
  
  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清河博陵二崔、陇西赵郡二李为唐代名闻天下的五姓望族。
  
  卢家是巨室,这一支在此已有两百年之久。唐末天下大乱,燕云之地世家大族为避战乱多迁往华南,卢骏家这一支却没有离开。只是祖宗习文,他这一支子孙却已逐渐弃文习武。
  
  卢家庄四面院墙高耸,庄门大开,门前两排高大的白杨树的绿叶在微风中哗哗作响,秦晋之抬头去看,只见片片绿叶在骄阳照射下闪闪发光。
  
  秦二叹口气,他曾在此住过几日,见识过世家大族叶茂根深的底蕴,朝中有人做官,乡下有田宅、人丁,族人众多,同气连枝彼此照应,让他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艳羡不已。
  
  卢骏没在庄上,出来接待秦晋之、楚泰然的是卢骏的两位堂兄卢骥、卢骢和卢骏的亲弟弟卢骁。卢家兄弟都是练武之人,极为慷慨好客,最喜欢结纳江湖豪侠之士,当下命人在院子里的树下支起席棚安排酒宴,款待秦、楚二人。
  
  秦晋之问起卢骏,卢骥说他伤势已然痊愈,开春就投平州辽兴军节度使赵补之麾下从军去了,日前有家书回来,特别提及如果秦晋之来访,请将自己现今地址写给秦晋之。
  
  没能见到卢骏,秦晋之多少有点怅然,他曾和卢骥相处数日,了解卢骥是直率之人,索性也开门见山,把此来目的说了个清清楚楚。
  
  就是想替关中帮在本地雇佣刀客,到幽州参与跟崇社的大战,至于关中帮开价每日多少钱,伤残以后补偿多少,阵亡后抚恤多少,以及给卢氏兄弟的佣金多少,秦晋之都按照石井生交代的数目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明白。
  
  关中帮为了吸纳人手,开出的价码着实不低,何况这里是涿州乡下,人力比幽州便宜很多,卢氏兄弟都觉得以这个价钱要召集人手应该不算难。
  
  卢氏兄弟待人情谊殷挚,秦晋之也不愿有所隐瞒,就自己所知,把关中帮和崇社的实力对比处于劣势,以及近来双方争斗的情况都尽可能地介绍清楚。
  
  等卢氏兄弟私下讨论了一阵正式答应以后,秦晋之掏出一叠楮券双手奉上。
  
  正事谈妥,卢氏兄弟殷勤劝酒,和秦晋之聊些江湖异闻,和楚泰然聊些武术技击之道,一席饭从早晨一直吃到过午,秦晋之、楚泰然酒量不济,先后败下酒席。
  
  次日清晨动身,马儿也正好养足了精神,日行一百里,这也几乎是雇来的马匹行走的极限了。
  
  到天黑时秦、楚二人到了易州城外,易州城门却早早关闭了。兄弟俩就在城外找家客店投宿,吃了饭,洗了个澡,美美地睡了一觉,总算从宿醉和骑行的疲惫中恢复了过来。
  
  易州城里秦晋之认识的人不算少,但他现在最不想见着的人就是易州缉捕使臣徐亮生,还一进城就让他撞见了。
  
  徐亮生正在街边一家茶馆里临街的座位坐着,这张桌子是他的专属座位,茶馆每天给他留着,没别人敢坐。
  
  秦晋之想去州院监狱找赵小丙,骑马经过,被面朝大街的徐亮生一眼看见。
  
  秦晋之被叫住,只得下马见礼,唱个喏道:“秦晋之参拜观察。”
  
  徐亮生笑道自己如今是都巡检使了。秦晋之连忙道贺。徐亮生问起秦晋之何以到此,秦晋之只得直说自己是奉西门东海之命来此替关中帮雇请刀客的。
  
  徐亮生说这事自己也许能帮上忙,他总是高看秦晋之,挥手叫人过来带秦晋之去住店,说晚上他要请秦晋之吃饭。
  
  这没法推脱,人家是官,如此对自己一介草民假以颜色,不能不知道好歹,秦晋之再三称谢。
  
  在城内客栈安顿好后,秦晋之带着楚泰然安步当车,到州院监狱去找赵小丙。
  
  赵小丙没在,狱卒中有和秦晋之在酒席上认识的人自告奋勇去找。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小丙便兴冲冲地赶来,寒暄之后将秦、楚二人延入密室。
  
  “他娘的,你猜怎么着?徐亮生认定了沙皮巷李家宅院里还藏有连沧海的钱财,找了两个月没找到,竟然让他小舅子出面将那座宅子买下来了,现在他小舅子白鸣岐一家就住在那里。”
  
  秦晋之张大了嘴,吃惊不小,问道:“那徐亮生后来从宅院里找到过钱财吗?”
  
  “那倒没听说过。”
  
  “我一进城门就让徐亮生看见了,还邀我喝酒呢。”
  
  赵小丙笑道:“他是看重你秦二郎。人家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已然高升做了都巡检使。”
  
  “他得了连沧海那许多钱财,还不得给自己谋个出路?赵三哥这几个月一直找不到机会进去行事?”
  
  “可不是嘛。秦二郎你来了就好办了,你们兄弟俩是外乡人,夜里蒙上面进去把白鸣岐一家绑了,把钱挖出来就行。我和我的兄弟都跟白鸣岐太熟,我这身材又好认,没法下手。”赵小丙身材瘦小,确实容易被认出来。
  
  “赵三哥且说说他家里有几口人?”
  
  “连老带少总有将近十口。”
  
  秦晋之不理闻言已经在一旁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的楚泰然,仍然从难处考虑问题,说:“这么多人我们两个恐怕一时不能控制住,一旦有人叫嚷起来就麻烦了,况且钱埋得那么深,挖钱需要的时间可不短。”
  
  夜里爬进去绑人这件事,赵小丙不知想过多少遍了,如何会不知道难点在哪里。
  
  他嘿嘿笑道:“我托人花大价钱买到了几支迷香。已经试过了,熟睡之人闻了此香骨软筋麻,昏昏沉沉,就算弄醒了他也分不清是不是在梦里。”
  
  迷香这东西,秦晋之从小就经常在瓦市里听陆进士、孙十五说书的时候提到,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秦晋之道:“既有此物,就好办了。”
  
  赵小丙跳起来道:“咱们今晚动手,你兄弟俩进去,我在院墙外接应。”
  
  秦晋之进过那两进院子,担心屋子太多,他和楚泰然控制不住,觉得应该在院子里增加一名人手。赵小丙无奈,只好说那自己也进去。
  
  秦晋之在沙皮巷宅子里曾被堵在厕所一次,在仙露寺地宫里曾被断了出路险些丢了性命,再也不肯重蹈覆辙,一定要赵小丙亲自在院墙外接应,看守出路。
  
  多一个人虽然多一份开销,但也多一分把握。如果事情失败,近半年的策划就白费了,赵小丙思来想去,决定叫自己一个兄弟参与。
  
  这个人叫朱振武,是个狱卒,他对这件事虽然还不知情,但也算半个参与者。
  
  原来赵小丙了解徐亮生,知道一旦案发,徐亮生不会放过留在现场的任何蛛丝马迹。捆十来口人,那得好大一捆绳子,找到绳子从哪里来的就找到作案人的线索了。
  
  因此,赵小丙不肯在绳子之上留下破绽。他从过了年就开始安排心腹朱振武到别的州县去搜集绳子,每次买的数量都不引人注目,积少成多,悄悄带回来。
  
  赵小丙想案发以后朱振武多半也能猜出真相,倒不如现在就拉他入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朱振武不甘于贫困,必然愿意加入。
  
  赵小丙跟秦晋之提起了朱振武的情况,说自己可以叫他参与,这个人可以保证没问题。
  
  秦晋之当然没有异议,他想起正事还没办,还不能先办取钱这件事。徐亮生说能帮忙雇到刀客,也不知能不能真的办妥,自己还是先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于是他跟赵小丙细细详谈,道明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替关中帮西门东海来高价雇请刀客,想请赵小丙的朋友刀客寇集贤帮忙。
  
  赵小丙听完秦晋之的讲述,说:“咱们这就去寇集贤家,听他怎么说。”
  
  易州城不大,寇集贤离州院监牢仅隔三条街。听完秦晋之报出的价钱,寇集贤毫不犹豫满口答应,说价钱这么好,他保证能找到不少于一百人。
  
  赵小丙不懂行情,提醒寇集贤:“寇大哥,秦二郎是好朋友,咱们莫要耽误了他的大事。请你有一说一,务必实实在在。”
  
  寇集贤正色道:“晓得,请节级放心,我自有分寸。秦二郎给的价钱颇高,我保证差事办得漂亮。饮水思源,事成之后我的那笔佣金里少不了节级您的一份。”
  
  赵小丙连说不必,寇集贤哪容他推辞。
  
  秦晋之也在旁说:“理当如此,寇大哥是行事漂亮的人,三哥不必推辞。”这么一大笔钱交给不熟悉的寇集贤,秦晋之没法放心,赵小丙在整件事中负有担保的责任,三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当晚酉时赴徐亮生宴,秦晋之将楚泰然交给赵小丙招呼,只身前往大聚福酒店。徐亮生请的陪客中,小舅子白鸣岐赫然在座。
  
  秦晋之心里暗骂晦气,也只得打起精神应酬。
  
  徐亮生因为从连沧海身上发了一笔大财,总想着做些生意,将这笔财富再扩大几倍。他对幽州巨商高瞻远闻名已久,颇想结识一番。
  
  秦晋之这才弄明白了徐亮生的心思,对自己殷勤原来是想结识高瞻远,和他一起做些生意,最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当下秦晋之慨然应诺,一定引荐高大官人来拜会徐亮生。
  
  徐亮生在酒席上高居首座,如众星捧月,秦晋之当然得如此说,就算今后根本没跟高瞻远提起此事,或者高瞻远根本不肯来,现在也得这么答应着。
  
  徐亮生大喜,连说不敢,应该他去看高大官人。
  
  席间,徐亮生果然对帮秦晋之雇刀客的事提也未提,估计早上不过随口一说,此刻已然忘了。
  
  秦晋之暗暗观察在座的白鸣岐,三十多岁年纪仍有些油头粉面,衣着光鲜,言语伶俐,为人机灵,与他在幽州城内见惯了的纨绔一个样子,武力应该非其所长。
  
  这一晚,秦晋之喝了不少酒,计划因此不得不推迟一晚。
  
  第二天下午,赵小丙差人来到客栈,请秦晋之、楚泰然去喝茶,一起喝茶的还有赵小丙临时叫来参与的朱振武。
  
  四个人喝完茶吃酒,吃完酒又换到城南三福班赵小丙相好的姑娘那里继续喝酒。
  
  其实,四个人都没喝多少酒,夜里行事的计划倒反复讨论了好几遍。
  
  秦晋之打算走上次的老路,带楚泰然、朱振武从二进院子厢房和耳房之间的西墙翻进去,墙内是个小天井。小天井正好在耳房窗户之外,需要防备惊醒耳房里的人。
  
  朱振武为人干练,和白鸣岐不算熟悉,可也认识,于是在计划里他和跟白鸣岐刚照过面的秦晋之都不进白鸣岐住的屋子,他俩负责制伏两侧厢房和耳房中的人。他两人动手的时候,楚泰然在院子中监视,因为楚泰然身手敏捷,遇到特殊情况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等楚泰然进正屋去制伏白鸣岐夫妇的时候,他二人则在外面监视接应。
  
  制伏二进院子里所有人之后,打开垂花门,三人还得制伏头进院子倒座房里的佣人。厕所虽然位于二进院子里的厢耳房,但离外院太近,深更半夜在厕所刨地,一定会惊醒睡在外院的佣人。
  
  赵小丙负责在西墙外面守住出入之路,如遇不测,负责接应墙内的人迅速撤出。
  
  三更的钟声响起,四个人收拾利落,从南城的小巷出发。赵小丙和朱振武都熟悉道路,一路避让,无人发现。
  
  到了白家西墙外,朱振武把一把半人高的短梯靠在墙上,楚泰然在梯子上轻轻一蹬,就攀上了墙头,轻轻巧巧地落入院中。
  
  秦晋之第二,朱振武殿后,他上墙以后,赵小丙先将绳子、麻布递上墙头,再将短梯递到他手里,由朱振武转交给墙内的秦晋之。
  
  短梯支在墙内,是为了紧急情况下逃跑方便。
  
  无论多么周密的计划,在执行中也会出岔。经过了上一次在阿金院子里的遭遇,秦晋之对此深信不疑。
  
  何况,赵小丙的计划本来也谈不上周密,知己而不知彼,白家一共有多少口人在家,各自都住在哪间屋子里,进院子的三个人对此可以说一无所知。
  
  迷香伸进窗户,燃烧得太慢,等屋里烟雾缭绕,等得院子里的三个人心急如焚,照这样的速度恐怕到天亮也来不及迷晕两进院子的人。
  
  秦晋之进的第一间屋子就出了问题。
  
  他口中含了赵小丙给的解药,脸上蒙了黑巾遮住口鼻,用随身小刀拨开门闩,轻轻推开东厢房的屋门,和朱振武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床上幔帐没有放下,躺着一男一女。
  
  天气炎热,男人赤着上身仰天而卧,女人侧身睡着,身上也只穿了亵衣。
  
  秦晋之轻轻将小刀插回靴子,上床用左手捂住男子的嘴,右手拿麻布就往嘴里塞。
  
  朱振武亦同时动手,跨到女人身上,掐住喉咙就往嘴里塞麻布。
  
  两人都是一样想法,对方已然身中迷香,无力反抗,为了以防万一才先堵住嘴巴,然后只需将胳膊拧转拿麻绳捆牢就算大功告成。
  
  不想炕上的男人竟然能动,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扯下了秦晋之面上的蒙面黑巾,秦晋之一惊之下左手也松了劲道,然后秦晋之听到了两个极其含混不清的字:“秦二”。
  
  秦晋之这一生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过这两个字,从来没有一次比这一次低沉、含糊,却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他的心头。
  
  床上的男人居然是白鸣歧,他居然能动,居然扯下了秦晋之的面巾,居然睁开了眼睛,居然认出了秦二。
  
  白鸣歧的胳膊软软地落下,眼睛也重新闭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逐渐适应屋内光线的秦晋之能看到白鸣歧脸上安详的表情,他娘的居然又睡着了。
  
  合该秦晋之倒霉,这几天白鸣歧的老爹从乡下进城来了,于是这位孝子把正房腾给了老爹,自己跟老婆住了东厢房。
  
  一旁的朱振武也听见了那两个含混的字,他也愣了愣神儿,随即又开始动作,将女人翻过身,用绳子从背后捆住双手、双脚。见秦晋之仍然在白鸣歧身上发愣,朱振武轻声道:“留他不得。”
  
  秦晋之恍然惊醒,事关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白鸣岐明天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现在都必须得死。
  
  仁慈是强者的特权,此刻容不得手下留情,秦晋之狠狠心一咬牙双手用力掐住了白鸣歧的脖子,朱振武也抱起女人身上的薄被捂住白鸣歧的口鼻,直到白鸣歧不再蹬腿才拿开。
  
  朱振武极为谨慎,又伸手在白鸣歧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才对秦晋之道:“死了,走!”
  
  秦晋之走出屋子后,还有些许恍惚,双手之上还残留着白鸣岐的体温。他杀过人,那些人或是敌人或是盗匪,要么就是仇人,这是第一次为了钱财杀人,杀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还是一个昨晚还在一起喝酒的人,这让他心情沮丧至极。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就什么都要干吗?
  
  当此时刻,容不得秦晋之的情绪发酵,楚泰然和朱振武已经凑过来,等着他拿主意。
  
  秦晋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道:“迷香不怎么靠谱,又费时间,咱们得改变计划。不用迷香了,三个人一起进去,我和小泰拿刀制住屋里的人,朱六哥负责捆人。这次遇到抵抗,就动手杀人,身处险地,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惊醒别的屋里的人。咱们一间一间地清理。”
  
  秦晋之和楚泰然都抽出短刀,进屋以后就摸到床边,纵身骑在对方身上,左手捂嘴,右手刀抵脖子,控制住以后再让朱振武捆人。
  
  内院都是老弱妇孺,三人没太费力气就都捆了个结实。
  
  这么多人虽然捆住了,没人看守可不行。
  
  三个人把内院所有活人都扛到正屋,把他们面向墙摆好。留下蒙面的楚泰然持刀看管,楚泰然粗着嗓子低声威胁,谁不老实就给一刀。
  
  人手不够,秦晋之爬上墙头,把赵小丙拉了上来。
  
  赵小丙听说白鸣歧死了,也连连叫苦,这下徐亮生更加不可能善罢甘休。徐亮生不但阴鸷机警,更手握易州巡检司,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时间紧迫,不容许赵小丙多想,三人打开垂花门来到外院,倒座房里鼾声此起彼伏,不知每间屋里面睡着几个人。
  
  按赵小丙的说法,白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靠着姐夫徐亮生才发了点儿小财,应该没有多少下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秦晋之仍然求稳,要确保退路。
  
  他和朱振武悄悄去卸掉了白家大门的门闩,留下最近的撤退通道,才回来和赵小丙进了西头第一间屋子。
  
  那是最安静的一间,里面只睡着一个粗使婆子。
  
  捆牢以后,秦晋之趴在她耳边轻声问她隔壁有几个人。婆子此时吓得只剩下筛糠,问到第四遍的时候,才算有了反应,在秦晋之伸出两根手指的时候点了点头。
  
  只有两个人,那就好办多了。三人闯进去捆好屋里酣睡的两名佣人,连粗使婆子一起扛到内院正房,交给楚泰然看管。
  
  赵小丙和朱振武将内外院子详详细细地搜了一遍,确定无人,秦晋之才重新给大门上了门闩。
  
  时隔半年,秦晋之再次进了那间茅房。世间这么多茅房,这绝对是留给他记忆最深刻的一间,他伸手轻抚靠墙那张橱柜,当初若不是它,自己可能早已经让徐亮生埋在这院子的玉兰树下当肥料了。
  
  月似峨眉,无风的夏夜里静悄悄,唯有虫鸣唧唧,易州城里正好响起四更的钟声。
  
  掘地五尺,不是个容易的活计,得抓紧进行。
  
  深更半夜,白家大院里又响起了咚咚的刨地声响。
  
  好在这院子里经常半夜出这种动静,最近才不过刚刚消停了几个月,有那被这熟悉的声响吵醒的街坊,也只是翻个身骂一句“又来了”,就继续睡觉,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
  
  绝对不止三万贯!
  
  赵小丙匆匆翻了翻陶罐里取出的几捆厚厚的楮券,就知道这不止三万贯。罐子里还有些金锞子,赵小丙匆匆收入包裹,然后开始回填。
  
  填好土踩平,收拾工具,这些工具必须带走,一件也不能留下。用赵小丙的话说,一根头发丝也不能留下。
  
  除了正屋里满地躺着那些白家人嘴里的麻布和腕子上的绳子,什么都不能留下。
  
  赵小丙说话,大家都服气,人家是办过大案的人,见识高人一等。
  
  等一切检查完毕,赵小丙反身又进了东厢房,不一会儿提着白鸣歧的人头出来,将还在滴血的人头用发髻系在正屋门前的玉兰树上。
  
  这可是向徐亮生挑衅!
  
  朱振武惊得低呼了一声。秦晋之想了想,明白了赵小丙的意图,跟自己打折赵胖子腿时候一样,祸水东引,指向五回岭黑石寨。
  
  徐亮生害了黑石寨大寨主的性命,让二寨主失踪,又夺了黑石寨的钱财,当仁不让成了黑石寨最大的仇人。
  
  从前的三寨主,如今的大当家伍仲义来取东西兼带复仇,那最是合情合理。
  
  秦晋之不由得不佩服赵小丙,这小子不但身手好,脑子也怪好使的。
  
  四个人悄悄遣回朱振武的家,他是光棍,家又离白家院子不远。
  
  在堂屋里分赃,那几捆楮券不单有宝昌号的,还有同益祥米行的、瑞庆隆南北货行的,都是南京道响当当的大买卖,加在一起足足有六万多贯。
  
  赵小丙隐然是此事的主脑,他想了想,道:“我说这些钱分成六份,我和秦二郎是此事的发起者,各拿两份,小泰和朱六各拿一份,如何?”
  
  这没人不同意,赵小丙正待分配,秦晋之却开口道:“我和小泰等城门一开就出城走了,赵三哥你们两位却还要在此与徐亮生周旋。不如这样,咱们且将六万贯分了,剩下的钱就别分了,都交给赵三哥,收尾、善后总有些事情要花钱,此间一切就有劳两位哥哥费心了。”
  
  赵小丙闻言一挑眉毛,给秦晋之竖了个拇指,赞道:“我就说秦二郎你是做大事的人,格局大得很。”他也不矫情,当即按着秦晋之所说分配好了钱财。
  
  四人一起来到后院,朱振武将锹、镐埋进后院墙根底下事先挖好的深坑,撒上石灰,再用土填好踩实,挪过来一大堆木柴,这样就连最好的猎犬都找不着这里的作案工具。
  
  朱振武留了个心眼儿,他本想将自己的一万贯也埋进深坑,想想与秦、楚二人终究是初交,还是小心些为是,自己再另寻隐秘地点藏钱吧。
  
  秦晋之给赵小丙留下了卢家庄的位置,约好等寇集贤招满一百人就让他带队到卢家庄找自己会合。
  
  秦晋之打算一直就待在卢家庄等着寇集贤。
  
  共同经历了这一晚,秦晋之与赵小丙的交情较之前大为不同,深厚了许多,彼此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和楚泰然溜回客店,收拾好行囊,秦晋之给店家留话,徐亮生如果来找,就说此行雇刀客的事情已经办好,都托付给了易州刀客寇集贤了,自己赶回幽州城向西门东海复命了。
  
  城门一开,秦、楚二人就打马出城。
  
  尽管彻夜未睡,跻身财主行列的两名年轻人都毫无倦意,怀揣万贯家财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踏实、舒坦,仿佛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秦晋之要将楚泰然的一万贯给他,被槐树街小泰一顿白眼儿:“我要那玩意儿干啥,二哥拿着吧。”
  
  小泰年轻,还没体会到钱的好处,秦晋之心里想,等他有女人了大概才会需要钱,于是说:“得,我先替你收着,你用钱的时候跟我要。”
  
  人生待富贵,时节易蹉跎。秦二侠诗兴大发,他做不出诗,但毫不妨碍他把白乐天的《晚春酤酒》和刘禹锡的《苦雨行》的名句拼接在一起,这让他多少有些得意,有些飘飘然。
  
  离家之前,庆哥儿曾经嘱咐秦晋之:“二哥你不要把关中帮给的钱都花在雇人上,得留一些在手里。因为一旦招来的刀客到你这里报到,此后的衣食住行所产生的全部开销就都得是二哥你负责了,这一直要持续到你将这票人交到海爷的手里为止。手里没钱,那可万万不行,立时就乱了套。”
  
  庆哥儿常年操持一群孩子的吃喝,对于持家理财是有些心得的,知道其中的难处。
  
  卢骥也懂这个道理,因此他招募的刀客,只是谈好条件,一律没让到庄子上来集合,要等易州来的队伍到达以后才通知大伙儿前来。
  
  当易州来的一百名刀客在寇集贤的带领下到达卢家庄后,卢骥才召集了他找到的人手,一共六十三人从附近陆续赶到。
  
  卢骁想要跟着去幽州城,无奈家里长辈不同意,秦晋之也不敢答应,这可是卢骏的亲弟弟,万一有什么闪失,他没法和卢骏交代。
  
  秦晋之让楚泰然骑快马先回幽州,给西门东海报信,让关中帮预先安排住处,准备饮食。
  
  这么一大票人,有的空着手有的还携带着兵刃,到底进城不进城,怎么进城,住在哪里,都需要西门东海提前计划好。
  
  卢家庄给这一百多人准备好了两天的口粮,秦晋之次日就率队离开了。一来怕耽误西门东海的大事,二来不好意思对卢家庄叨扰过甚。
  
  寇集贤挣足了经手费,便不肯去幽州搏命,秦晋之带队启程,他就往南回易州去了。
  
  一百多人都是精壮,脚力甚好,到第二天下午就已经远远地看见幽州城的城墙了。
  
  秦晋之现在暂时充当这一行人的首领,骑着马走在前面,心里寻思这小泰怎么还没回来,如果关中帮不出城来接应,自己恐怕只能先带大伙儿在城外找个地方住下。
  
  正思量间,遥见远处一骑飞奔而来,秦晋之眼尖,看出马上乘者正是楚泰然。
  
  关中帮应该来一票人才对,如何一个都没跟来?秦晋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催马离开队伍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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