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灵前深躬还旧债,半寸寒芒见杀心
第180章:灵前深躬还旧债,半寸寒芒见杀心 (第1/2页)最前排那九块崭新的灵位,漆色还没来得及旧,金字还没来得及暗——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还没来得及老,就已经不在了。
陈玄将那碗浊酒,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他弯下腰。
深深地,极其庄重地,对着那面灵位墙,鞠了一躬。
九十度。
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那是他这辈子腰弯得最深的一次。
比他在皇帝面前行礼时更深。
那些叩拜,是礼制,是规矩,是不得不弯的形式。
而此刻这个弯腰——是他替大夏朝廷,向这面墙上所有被亏负的人,还的一笔迟到的、永远偿不清的债。
酒从碗沿无声洒出,顺着碗壁淌下,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渗入砖缝。
消失不见。
像是被那些埋在地下的英灵饮下了。
他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长时间。
长到门口的风雪都安静下来了。长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发颤,碗口的酒液在微微晃荡,但他的脊背纹丝未动。
老太妃静静地看着陈玄弯下的脊背。
那道脊背瘦削、枯老,粗布青衣挂在上面空荡荡的,像是一面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旧旗。
但它弯得那么深。
那么稳。
那么不容置疑。
老太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上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水光。薄到不及一次呼吸就消散了——像是北境深冬里,有人呵了一口热气在冰面上,转瞬就冻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韩月站在老太妃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没有动。看见陈玄鞠躬的那一瞬,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攥了很久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陈玄直起身来。
他将碗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灌入食道,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腹腔。烧得他后背也热了,眼眶也热了,连鼻腔都酸了。那酒在他胃里翻滚着,像一团火,把他体内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还留着的、冰冷的、属于京城官场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烤化。
但他忍住了。
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空碗放回桌面。
他看着老太妃。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昨夜的惊惶与崩溃,也没有了曾经在大理寺公堂上的冷硬与傲然。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第一棵草的平静。
“老太妃。”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出奇地稳。
“下官不是来给萧家定罪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下官此来——”
“——是来看看,这真正的北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昨夜,下官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老太妃的脸上,声音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郑重。
“今天,下官尝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那口霉变糊糊和劣质肉干的味道,混着烧刀子的辛辣,拧在一起,说不清是哪种味道占了上风。
那味道腥膻苦涩。
大约会在他的味蕾上停留很久。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散干净。
但他不想散干净。
老太妃沉默了。
沉默了足有五息。
那五息里,忠烈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灵位前的香烛都不再摇曳。风雪的声音从廊外传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
而后,她缓缓地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以释放出来。
然后她重新端坐好。
脊背依然笔直。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苦药,慢慢地喝了一口。药汁极苦,苦得她眉心微蹙了一下,但面色如常,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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