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灵前深躬还旧债,半寸寒芒见杀心
第180章:灵前深躬还旧债,半寸寒芒见杀心 (第2/2页)那姿态和方才饮酒时一模一样。
这辈子苦的东西吃得太多了,早就分不清哪口是药,哪口是命。
放下药碗,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不疾不徐的平稳——只是那平稳里,不再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刀锋,而是换成了一种更沉的、更深的、如同老将议事时才有的庄重与绵密。
“陈大人,其实您的为人,我萧家早有耳闻。”
老太妃开口了,语调平缓得如同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她那双枯瘦的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昨日在赵德芳宅邸里的种种,韩月丫头都和老婆子说了。陈大人能踹碎那盆牡丹,能脱下那身紫袍,足见您骨子里,还算是个有血性的大夏子民。所以,老婆子也猜得到,陈大人回京之后,会怎样交付皇命。”
陈玄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在等。
老太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玄脸上,那里头藏着的,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政治判断。
“赵德芳死了。您回京复命后,陛下必会另派新任郡守来接管北境政务。这一点,老婆子心里有数。”
她停了一下说道。
“北境军政,按大夏祖制,须文武相制,不会让萧家一家独掌。这一点,老婆子明白。陛下坐在那张龙椅上,忌惮我萧家手里的兵权,忌惮我萧家在北境的声望——陛下的心思,老婆子也明白。”
陈玄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常年深居简出的老太妃,竟然把帝王心术和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敢当着他这个钦差的面,毫不避讳地戳破皇帝的“猜忌”。
“若来的是个本分的人,守着规矩,清清白白——我萧家没有话说,该配合便配合。”
老太妃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坚守。
“军政分治,各司其职,这是祖制,也是正理。我萧家守了百年的规矩,不会因为出了一个赵德芳,就把规矩也一并砸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甚至带了几分诚恳。那诚恳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真正经历过家国大事的老人,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给出的最务实的态度。
陈玄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分。他听出来了。老太妃不是在漫天要价,也不是在拥兵自重。她是在划一条线。
一条萧家能接受的、最后的底线。
“但若——”
老太妃的目光重新抬起,直直地看着陈玄。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那柄已经归鞘的刀,在这一瞬间,又悄悄地出了半寸。
不是全出。只出了半寸。
但那半寸寒光,比方才拔刀而出时更让人心悸!因为全出的刀是愤怒,而只出半寸的刀,是警告。是已经不打算再收回去的、冷冰冰的、死死钉在你面门上的警告。
“若来的还是赵德芳之流——”
她的声音没有抬高,甚至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锤。
一字一字,砸在这忠烈堂的青砖上,砸进浓郁的檀香里,砸进那满墙灵位的沉默中,激起一阵令人的回音。
“我萧家这几十年,为了所谓文武和睦,为了边关大局——忍了太多。退了太多。”
“亏欠北境百姓太多。”
“亏欠镇北军太多。”
这两句话,她说得极慢。
“这一次——”
老太妃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轰然释放。
“我萧家,不会再轻易妥协。”
“若再来一个赵德芳——”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动作很小,很随意,随意到像是一个老人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家常话。可正是这份随意,让接下来的那句话,透出了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理所当然。
“我萧家必再一次拿起屠刀。”
“来一个,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