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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落风里无人听 人过终点少一人

诗落风里无人听 人过终点少一人 (第1/2页)

晚自习的灯管白得发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
  
  骆辞走进来的时候,我没抬头。等他坐下来,我听到后面椅子拉开的声响,然后是他同桌的声音:“你眼睛咋了?”
  
  我转过头去。
  
  骆辞的左眼上眼皮肿了一个泡,红的,圆鼓鼓的,像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他正用手指轻轻碰那个位置,碰一下,缩一下,又碰一下。
  
  “不知道,”他说,“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前面几排的人也听见了。斜前方的女生扭过身子,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往这边瞟。旁边两个男生也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像三只鸭子看一条虫子。
  
  “是不是蚊子咬的?”
  
  “不像,蚊子咬的没这么大。”
  
  “会不会是麦粒肿?我长过,可疼了。”
  
  “你疼不疼?”有人问他。
  
  骆辞摇了摇头,手指还在上面蹭。
  
  我也凑过去了。但不是像他们那样远远地看。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大截,整个人侧过去,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那颗泡上细小的纹路。
  
  泡是亮的,表面绷得很紧,像里面灌了水。周围的皮肤从红色慢慢过渡到粉色,在灯管底下看,竟有一层淡淡的珠光。
  
  “啧,”旁边男生咂了一下嘴,“这得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骆辞说,“明天就好了。”
  
  “明天运动会,你又不用上课,正好去医院。”另一个说。
  
  我没说话,一直在看。看那颗泡,看它周围的粉色,看他被泡挤得变窄了一点的眼缝。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很深,鼻梁挺的,下巴收得很紧,那颗泡长在上头,竟不觉得丑。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有人说像被蜜蜂蜇的,有人说像上火,有人说是不是被人打了。骆辞被问得有点烦了,把脸别过去,拿手挡着那只眼睛。
  
  “别看了,”他说,“有啥好看的。”
  
  可我还是在看。
  
  我不知道别人是关心他,还是纯粹因为八卦和好奇。课间的时候,话题全在他身上,他成了晚自习大家聊天的中心。有人从前面跑过来,专门看一眼,然后“哇”一声跑回去。有人建议用土豆片敷,有人说要用盐水洗,有人说千万别挤,挤了会留疤。
  
  他坐在那儿,被一圈人围着。
  
  可我是真的有点担心。
  
  我看着那颗囊泡,亮亮的,鼓鼓的,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它像一层眼影。粉色的,亮晶晶的,涂在他眼皮上,比他平时那双总是红血丝的眼睛好看多了。
  
  再加上他那张脸。那张我本来就喜欢看的脸。
  
  话就从嘴边溜出去了。
  
  “这个泡还挺漂亮的!”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骆辞愣了一下。他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那个被泡挤小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他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戳到胸口,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但被我看见了。
  
  那是一个害羞的笑。
  
  不是那种被夸了之后的得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东西之后的、不好意思的笑。
  
  他就笑了那么一下,然后把手放进衣袖了,准备开始睡觉的样子,说:“你有病吧。”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转回去,盯着桌面上的卷子。卷子上的字我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耳朵尖那一点红。
  
  晚自习后半段,教室里安静下来了。
  
  我低头做题,做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在看我。抬起头,斜前方一个男生正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落在我这边。
  
  他叫什么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班里五十多个人,有些人的名字我还对不上号,但我记得他的生物成绩不错,姑且叫他噬菌体吧。他坐在斜前方两排,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眼睛总是透出一点忧郁——那种忧郁我看不懂,也不确定他是真的忧郁,还是觉得这样很酷。
  
  他看我在看他,就把身子又侧过来一点。
  
  “晚漪,我给你念一首诗。”他说。
  
  声音不大,刚好我能听见。
  
  我愣了一下。念诗?
  
  他已经开始了。嘴唇动,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一句一句的,像是在背课文。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听到几个词——“风”“远方”“夜”——都是些飘忽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没在听。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耳朵里还留着骆辞那句“你有病吧”,我的眼睛还盯着他耳朵尖那点红。那颗泡,那个害羞的笑,那只被泡挤小了的眼睛——它们把我的脑子占满了,没给别的东西留一点位置。
  
  那个男生念完了。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像是在等什么。带着一点渴望,渴望我能懂一点他的心声,懂一点他的忧郁。他的目光黏在我脸上,像一只手伸过来,等着我接住。
  
  我没接。
  
  “嗯,”我说,“挺好的。”
  
  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余光看见他把身子转回去了。
  
  那场晚自习之后,接下来两天学校都没有课程安排——运动会。
  
  第一天是3000米。
  
  我站在起跑线上,脚底踩在煤渣跑道上,硬邦邦的。发令枪响的时候,我迈开腿,身体往前倾,步子一下一下踩实了。
  
  第一圈,我跑在最前面。
  
  第二圈,我还是最前面。身后是第二集团,被我甩出四五十米。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的,跑道边有人喊加油,声音混成一团,听不清是谁。
  
  第三圈,腿开始发酸。不是那种跑完之后的酸,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酸,像有人拿针往肌肉里扎。
  
  第四圈,酸变成了疼。膝盖发软,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我的步子慢下来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
  
  第五圈,身后有人超过了我。一个,两个,三个。她们从我旁边跑过去的时候,我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哒哒哒”,又快又稳,像钉子钉进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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