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暗面丛林
第四十一章·暗面丛林 (第1/2页)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数学课正上到一半。刘尧特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他动作自然地伸手进去,拿出来,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是舅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放学后给我回电话。」
他神色不变,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握着笔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泛白。
坐在旁边的蔡景琛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悄悄推过去:「有事?」
刘尧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在下面回复:「放学再说。」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跑完八百米测试,四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胸口起伏,喘着粗气。李阳光瘫成大字,蔡景琛仰头喝水,梁亿辰看着远处。
刘尧特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看台背面,这里相对僻静。拨通舅舅的号码,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小特。”舅舅吴正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舅舅,是我。有新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查到点东西,但……水比我们想的深。”
刘尧特的心往下一沉:“您说。”
“周永强,就是张福来现在跟的那个老板。我托人查了他名下的产业,三个公司,两个建材市场,一个运输队。表面看是正经生意人。”吴正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这边有信儿,他那支运输队,有时候接的‘货’不太对劲。跑邻省的线路,时间、路线都鬼祟。”
“什么货?”刘尧特追问。
“还在跟,暂时没看清。但有一点,”吴正启语气凝重,“跟他往来密切的邻省那几个人,名字我看了,底子不干净,是道上混过的。周永强能搭上这条线,本身就不简单。”
刘尧特感到喉咙发干:“张福来知道这些吗?”
“他在周永强手下当经理,管着一摊事。就算不是核心,也不可能完全蒙在鼓里。”吴正启分析道,“他现在用的身份洗白了,但能攀上这种人,要么是臭味相投,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不得不绑在一起。”
“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吴正启很直接,“如果只是想翻你爸的旧案,讨回那笔钱,现在的材料——合同、笔迹鉴定、张福来化名隐匿的证据——差不多了,可以走法律程序,慢慢打官司。但如果你觉得不够,想把当年的事彻底掰扯清楚,甚至想追究更多……那就得继续往下摸,摸周永强这根藤,摸他后面可能连着什么瓜。但小特,我得提醒你,沾了这些不干净事的人,警惕性高,手段也脏。查下去,风险不一样。”
刘尧特握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有些发烫。远处操场上传来球类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同学们隐约的喧哗,与他此刻耳中听到的、关于另一重世界的冰冷信息,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我想查清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没有犹豫,“不是为了多判他几年,是想弄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后来这些年,又干了什么。我爸……他应该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吴正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复杂的了然。“行,我明白了。你既然决定了,舅舅这边就继续往下摸。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最近出入注意着点,别落单。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刘尧特没有立刻离开。他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望着高远湛蓝的天空。春日午后的阳光很好,风也柔和,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握着手机的掌心,缓慢地蔓延开来。
周永强、运输队、邻省、不干净的人……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碰撞、组合,勾勒出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而他追查的那根线头,似乎正连着这张网的某个节点。
走回看台时,李阳光正拧着矿泉水瓶盖,蔡景琛在系鞋带,梁亿辰依旧望着远处。但三人的目光,在他走近时,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脸上。
“怎么样?你舅舅说什么了?”李阳光性子最急。
刘尧特在他们旁边重新坐下,将舅舅电话里关于周永强运输队可疑、与邻省背景复杂人物往来、以及追查风险升级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他语气平静,尽量不带过多情绪渲染,但话里的信息量让空气瞬间凝重。
李阳光听完,拧瓶盖的手停住了,脸色有点发白:“邻省……道上的人?运输队运的……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他没敢明说,但眼神里的惊恐很明显。
蔡景琛眉头紧锁,没立即接话,显然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些信息。
梁亿辰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尧特脸上,沉声开口:“周永强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三人看向他。
“阿七以前提过一嘴,说城西那边做建材起家的周老板,路子野,发家不太干净,但一直没被抓到把柄。他有个亲弟弟,叫周永明,前些年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没多久就出来了,现在跟着他哥。”梁亿辰的记忆力极好,叙述清晰,“如果周永强真的和邻省那些人有牵扯,那这事确实麻烦。那些人做事,没什么规矩可言。”
刘尧特追问:“还能查到更具体的吗?比如他经常往来的是邻省哪里?具体是什么人?”
梁亿辰略一思索:“我让阿七去摸一下。他那边有些渠道,查这些比正规途径快,但也需要时间。”
蔡景琛这时看向梁亿辰,语气认真:“亿辰,让你的人去查,会不会有风险?或者……给你家带来麻烦?”
梁亿辰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阿七知道分寸,只是外围打听,不会打草惊蛇。查不查得到两说,但不会引火烧身。”他看向刘尧特,“尧特,你舅舅那边继续按他的路子走,正规取证。我这边让阿七从侧面了解一下周永强的底细和活动规律。两条线,不冲突。”
刘尧特看着梁亿辰,那句“谢谢”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只是很重地点了下头。有些情分,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
蔡景琛对刘尧特说:“你舅舅提醒得对,最近咱们几个都多留个心眼。你上下学,尽量别一个人。”
李阳光立刻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已经写满大半的笔记本,笑着说:“我那个小本子又派上用场了吧,我会把今天这些新信息——时间、人名、关联点,都梳理记下来。越乱的时候,我这个本子就越能把线头理清楚。”
分工明确,各自有了方向,刚才那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但谁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变得湍急。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水泥地上。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依旧充满活力,而看台上的四个少年,却仿佛提前窥见了成人世界丛林的一角,那里面不仅有算计与背叛,还潜藏着更赤裸的暴力与黑暗。
那天晚上,刘尧特回到家比平时稍晚。
父亲刘淮还没回来。母亲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他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母亲腰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动作麻利。
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母亲回过头,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就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没事。”刘尧特走进厨房,靠在冰箱旁,状似随意地问,“妈,当年跟爸合伙的那个张福来,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母亲翻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关了火,将菜盛到盘子里,才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瘦高个,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声细语,见人就带三分笑。”母亲描述得很清晰,语气平淡,但刘尧特听出了那平淡下的寒意,“那时候厂里不少老师傅都说,张经理有文化,讲道理。你爸也信他,觉得他是读书人,明事理。”她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却带着经年不散的嘲讽与恨意,“后来才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读书多,心肠狠起来,比谁都毒。”
刘尧特默默听着。母亲描述的,是一个典型的、富有欺骗性的“斯文败类”形象。这样的人,如今化名张斌,周旋在周永强那样的人物身边,甚至可能涉足更深的黑暗……似乎并不违和。
“你舅舅那边……是不是有麻烦了?”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的锐利。她向来心思细腻。
“不算麻烦,是事情比预想的复杂。”刘尧特没有隐瞒,但也没说细节,“舅舅让我自己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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