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工抵债
第98章 以工抵债 (第1/2页)王二勇在叶家窝棚里住下的第一晚,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身下的干草带着尘土气,窝棚低矮,他翻个身都能蹭到顶。月光从破旧的缝隙漏进来,冰凉地洒在他脸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赌档里骰子滚动、呼卢喝雩的喧嚣,一会儿是债主狰狞的脸和拳脚,一会儿是瞎眼老娘跪在叶回家门外的哭声,最后定格在叶回那双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发毛的眼睛上。
两年。十两银子。像牲口一样被“买”了两年。
耻辱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到谷底后的麻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至少,房子保住了,老娘暂时不用被逼死,他也不用进大牢或者被打断腿。
只是,叶回……这个以前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最近却突然声名鹊起的猎户,会怎么“用”他?往死里使唤?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二勇就被叫醒了。不是叶回,是叶青。
“勇、勇子哥,”叶青还有些不习惯这称呼,结巴了一下,“我哥让你起、起来了。先去河边挑水,把厨房那两口缸挑满。然后吃、吃饭。”
王二勇闷声爬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门边两个厚重的木桶。挑水对他这身板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没散。一趟,两趟……看着清澈的井水注入缸中,发出哗哗的声响,他动作机械,脑子里空空的。
早饭是稠稠的粟米粥,杂面饼子,还有一碟张小小自己腌的咸菜。饭食简单,但管饱。王二勇埋头猛吃,不敢多看桌上其他人。张小小给他盛粥时,动作自然,没说什么,也没多给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个寻常的帮工。念念好奇地看了他几眼,被张小小轻声哄着专心吃饭。
吃完饭,叶回才出现,手里拎着那把连夜磨得雪亮的开山斧,还有一把结实的柴刀。
“后山有片坡地,我看了,土质还行,就是石头灌木多,一直荒着。”叶回把斧头和柴刀放在王二勇面前,“你的活儿,就是把它开出来。能开多少算多少,不图快,但要把根清干净,大点的石头搬到一边垒好。中午叶青会给你送饭。”
开荒?王二勇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是让他去干更累更险的活,比如进山打猎,或者去镇上跑腿。开荒……虽然也是力气活,但似乎……没那么“特别”?
“就……开荒?”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开荒。”叶回看着他,“怎么,不会?还是不想干?”
“会……干。”王二勇低下头,扛起斧头和柴刀。开荒就开荒吧,总比待在叶回眼皮子底下强。
后山那片坡地确实难弄,盘根错节的灌木,半埋土里的石块,干一天下来,王二勇手心磨出了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身上也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中午叶青送来两个夹了咸菜的饼子和一竹筒水,他坐在树荫下,狼吞虎咽吃完,看着眼前只清理出一小片的荒地,心里那点麻木渐渐被一种更真实的疲惫取代。
叶青放下饭食,并没立刻走,蹲在旁边看他手上的水泡:“晚上回、回去,让我嫂子给你弄点草药敷敷。”
王二勇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早起,挑水,吃饭,然后上山开荒。叶回偶尔会过来看看进度,不说话,只看他清理过的地和搬开的石头,偶尔指点一句“这块石头下面的根没挖净,来年还得长”,或者“那片刺藤得用火烧一下根,不然除不尽”。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二勇一开始是带着股怨气和蛮力在干,后来慢慢发现,叶回指点的法子虽然让他更费事,但确实更彻底。他憋着口气,照做了。手上的泡破了,结成茧,又磨破,再结茧。身上的划伤好了又添新的。每天回到窝棚,倒头就睡,累得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
唯一不同的是饭食。叶家吃啥他吃啥,甚至因为他干活重,张小小给他的饼子总会厚实些,粥也稠些。偶尔猎到野物,家里煮了肉汤,也会给他留一碗,油花不多,但实实在在。王二勇起初还觉得是应该的,后来吃着那热乎的饭食,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茧子和眼前渐渐开阔起来的坡地,心里那股混不吝的怨气,不知不觉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身体极度疲惫后吃饱睡足的踏实感。
第七天傍晚,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下山,却发现叶回和叶青正在后院收拾一堆新鲜的毛竹。
“今天先不忙收拾,过来。”叶回对他招招手。
王二勇走过去。
叶回指了指那堆毛竹:“会搭架子吗?结实,能晾皮子、晒山货的那种。”
王二勇他爹活着时是村里手艺不错的木匠,他小时候跟着打过下手,后来爹死了,他才渐渐学坏。这手艺,他多年没碰了。
“……会一点。”他迟疑道。
“会一点就行。明天开始,上午还是开荒,下午跟叶青一起,把这些竹子处理了,搭两个晾架,就搭在新开出来的坡地边上,地方我都看好了。”叶回递给他一把篾刀,“要求是结实,耐用,高度合适。料就这些,怎么搭,你们自己商量。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架子立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力气活了,需要动脑子,需要手艺,还需要和叶青配合。王二勇接过篾刀,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些青翠的毛竹,又看了看叶回没什么表情的脸,闷声应道:“……知道了。”
夜里,他躺在干草铺上,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睡着。他看着窝棚顶漏进来的星月光辉,想起了早死的爹,想起了爹手里那些刨花木屑的清香,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规规矩矩学过几天手艺的时光……那些记忆遥远得像个梦。
第二天,他开始一边开荒,一边在心里琢磨晾架的搭法。下午和叶青一起破竹、削篾,他手法生疏,但底子还在,叶青力气大但手笨,两人磕磕绊绊,倒也渐渐有了模样。叶青不懂就问,王二勇被问急了,也会蹦出几句他爹当年的口诀。合作不算默契,但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个人蛮干。
叶回每天都会来看一眼,有时是看开荒的进度,有时是看他们搭架子的情况,依旧话不多,但眼神很专注。偶尔,他会让王二勇去镇上跑个腿,送点东西给“隆昌号”相熟的伙计,或者去铁匠铺取定做的工具。都是些简单的差事,但王二勇发现,叶回交代得很清楚,路线、找谁、说什么话、东西怎么给,甚至遇到意外情况该如何应对,都会提点一两句。他起初不以为然,后来才发现,按叶回说的做,确实省事不少,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坡地开出了一大片,晾架也稳稳当当地立了起来。王二勇手上的茧子硬得像铁,皮肤晒得黝黑,但身上那股混日子的颓丧气,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汗水里,被冲刷得淡了许多。他依然沉默寡言,但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死灰的麻木,偶尔看着自己亲手开出的地、搭好的架子,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