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疯癫嬷嬷
第48章 疯癫嬷嬷 (第2/2页)“我要进去。”林见鹿毫不犹豫,“不杀他,瘟疫不灭,仇也报不了。而且,我要拿回我娘的东西,也要拿回那些被他抓走的‘药人’的自由。嬷嬷,你帮我,帮我打开密室的门。之后的事,我自己来。”
疯嬷嬷看着她,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了下来,但眼神变得坚定。她重重点头,走到石床后,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很陡,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深处隐约传来幽绿的光,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腥气。
是“尊使”的密室!他果然在里面!
“你在外面等着,接应陈砚。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们就立刻离开,去白狼谷,和陆大哥他们汇合。然后,离开漠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林见鹿对疯嬷嬷说,又看向那本母亲的书,小心收进怀里。
疯嬷嬷用力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密室,眼神决绝。她在说,她也要进去,要亲手报仇,也要保护婉娘的女儿。
“好,那我们一起。”林见鹿不再多说,拔出匕首,又握紧银针和小瓷瓶,率先走下阶梯。疯嬷嬷紧随其后,手里也多了一把短刀,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阶梯很长,很深,走了约莫百步,才到底。底下是个比外面溶洞小一些,但更精致、也更阴森的密室。密室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下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炉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散发出刺鼻的甜腻味。炉边站着四个活傀,都穿着黑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刀,眼神空洞,但杀气凛然。
而在丹炉后方,一张铺着虎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蟒袍,头上戴着金色的发冠,脸上戴着那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青铜面具。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面具下,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神很冷,像两口古井,也像……玄机子的眼睛。
是“尊使”!他果然在这儿!
“你来了,林见鹿。”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和玄机子的声音,有七分相似。“我等你很久了。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长大,等你体内的‘共生蛊’成熟,等你血脉中的还魂草药性,达到巅峰。现在,时候到了。你的心头血,是我的了。有了它,我就能炼成长生丹,也能完成师尊……不,完成父亲未竟的大业,让这天下,变成一片纯净的、没有痛苦的乐土。”
父亲?师尊?林见鹿心头一震。难道“尊使”,是玄机子的儿子?还是……
“你是谁?玄机子是你什么人?”她冷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计划中,最后一块拼图。”“尊使”缓缓站起身,从石椅上走下来,动作优雅,但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像是戴着一层面具,也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但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姓刘,名景。是当今天子的第三子,也是……玄机子唯一的儿子。”
三皇子!刘景!他不在江南,不在京城,在这儿?!在漠北的黑风谷,亲自炼制毒蛊,制造瘟疫?!
不,不对。龙泉山的那个三皇子,又是谁?难道是替身?还是说,眼前这个,才是真的,龙泉山那个,是假的?
“很惊讶吗?”三皇子笑了,笑声嘶哑,带着嘲讽,“你以为,我会傻到一直待在江南,等你们来杀?龙泉山那个,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用蛊虫和药物控制的傀儡,替我吸引注意力,也替我处理一些明面上的事。真正的我,一直在这里,在漠北,在师尊留下的这个炼丹圣地,完成他毕生的追求——长生,和灭世。长生丹,是我的;灭世,也是我的。但长生丹,需要一味最关键的药引——你的心头血。而灭世,需要一场席卷天下的瘟疫,清除掉那些‘不洁’的、肮脏的、愚昧的蝼蚁,留下纯净的、高贵的种子,在这片被净化的土地上,建立新的秩序。这,才是真正的‘救世’,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疯了。彻底疯了。这个三皇子,比他爹玄机子还疯。玄机子要的是长生,是权位;他要的是灭世,是“净化”,是扮演上帝。
“你做梦。”林见鹿握紧匕首,眼神冰冷,“我不会让你得逞。你的瘟疫,我会毁掉;你的长生丹,我也会毁掉;你的命,我今天就要拿走。为我爹,为我娘,为阿弟,为义仁堂那五十三条人命,为瘟疫巷、鬼面号、黑风谷那些数不清的冤魂,也为这天下,所有被你害死、和将要被你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公道?”三皇子哈哈大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哭嚎,“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只有力量,只有成王败寇!你有你的公道,我有我的理想。但可惜,你的公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今天,你来了,就别想走了。你的血,我要定了。至于你……”他看向疯嬷嬷,眼神变得残忍,“这个叛徒,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主子最后的一点骨血,是怎么被抽干,怎么变成我长生丹的一部分。然后,我会让你,和她一起,在丹炉里,化成灰烬!”
他话音未落,那四个活傀已经动了,像四道黑色的闪电,扑向林见鹿和疯嬷嬷。林见鹿甩手射出银针,银针精准地射中两个活傀的眼睛,活傀惨叫着倒地,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面前,刀光闪烁,直劈她的面门。
疯嬷嬷也动了,短刀在她手里像活了过来,刀光如雪,瞬间缠住一个活傀。但她年纪大了,又多年装疯卖傻,身手不如从前,很快就被活傀逼得连连后退。林见鹿想帮忙,但另一个活傀的刀,已经到了她脖子前。
完了。她心里一凉,但就在这时,密室的阶梯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谁敢动她!”
是陆擎!他冲了下来,虽然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右手提着一把弯刀,眼神像燃烧的火,一刀就将那个活傀劈飞。他身后,陈砚、平安、狗蛋也冲了下来,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决绝。
“你们……怎么来了?!”林见鹿又惊又喜。
“不放心你,就来了。老邢带着狼牙部的人,已经突围了,去了白狼谷。我们不放心你,就跟着陈砚摸进来了。还好,来得及时。”陆擎咧嘴笑,但眼神凶狠,盯着三皇子,“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三皇子眼神一冷,但没慌,反而笑了:“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天,你们就一起,在这丹炉里,团聚吧!”
他手一挥,丹炉的盖子忽然打开,一股浓稠的黑烟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密室笼罩。黑烟很浓,很甜,带着刺鼻的腥气,是瘟神散的浓缩毒气!吸进去,就会瞬间中毒,失去行动力!
“闭气!”林见鹿急喊,同时掏出还魂草汁液,洒向空中。汁液的清香,暂时压住了毒气,但撑不了多久。她看向三皇子,他戴着面具,显然不怕毒气。而他们,不可能一直闭气。
必须速战速决!她看向陆擎,陆擎会意,挥刀冲向三皇子。陈砚、平安、狗蛋,也扑向剩下的活傀。疯嬷嬷则护在林见鹿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战斗瞬间爆发。陆擎的刀很快,很狠,但三皇子身手也不弱,而且,他手里多了把短剑,剑法诡异,像毒蛇吐信,刁钻狠辣。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火星四溅。陈砚他们也对上了活傀,虽然人数占优,但活傀不怕疼,不怕死,打得很艰难。
林见鹿没参战,她在观察。观察三皇子的剑法,观察他的呼吸,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要找他的弱点,找一击必杀的机会。但三皇子很谨慎,防守严密,几乎毫无破绽。
而且,丹炉里的毒气,还在不断涌出。还魂草汁液的效果,在减弱。她感到一阵头晕,四肢也开始发软。不能再拖了。
她看向疯嬷嬷,疯嬷嬷也在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然后,疯嬷嬷忽然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三皇子,短刀直刺他后心。三皇子察觉,回身一剑,刺穿了疯嬷嬷的胸口。但疯嬷嬷没停,反而借着前冲的力,将短刀,狠狠刺进了三皇子左胸——离心脏,只差半寸。
“嬷嬷!”林见鹿嘶喊,想冲过去,但头晕得厉害,踉跄了一步。
三皇子也闷哼一声,捂着伤口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装疯卖傻的老奴,会在最后时刻,用命换他重伤。
机会!陆擎抓住时机,一刀砍向三皇子的脖子。三皇子勉强举剑格挡,但重伤之下,力道大减,被陆擎一刀劈飞了短剑,又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撞在丹炉上,吐出一口黑血。
“结束了,三皇子。”陆擎提刀上前,眼神冰冷。
“结束?呵呵……还没完呢……”三皇子忽然笑了,笑声嘶哑,但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太天真了。这丹炉里,炼的不只是瘟神散,还有……‘灭世之种’。一旦我死了,丹炉就会爆炸,里面的‘灭世之种’会扩散到空气中,随风飘散,传遍整个漠北,然后,是整个天下。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染上瘟疫,所有人,都会死。这,才是我真正的……灭世计划。你们,阻止不了。”
灭世之种。丹炉爆炸。所有人,都会死。
林见鹿心脏一沉。她看向丹炉,炉火正旺,炉里的药液在剧烈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随时可能破炉而出。
“怎么阻止?”她咬牙问。
“阻止不了。丹炉的机关,和我的心脉相连。我死,炉炸。除非……”三皇子看着她,眼神变得诡异,“除非,用你的心头血,滴进炉里,以血镇炉,以血化毒。但那样,你会死,你的血,会被丹炉吸干,变成‘灭世之种’的一部分。你,敢吗?”
用她的心头血,镇炉,化毒。她会死,但能救天下人。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别听他的!他在骗你!”陆擎急喊,想冲过来,但被陈砚和平安、狗蛋死死拉住。
“姐姐!不要!”平安和狗蛋哭喊。
林见鹿看着他们,看着陆擎焦急的脸,看着平安、狗蛋哭红的眼,看着陈砚复杂的眼神,也看着地上,胸口插着短刀、奄奄一息、但眼神温柔的疯嬷嬷。
她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平静。
“爹,娘,阿弟,嬷嬷,还有所有死去的人……鹿儿,来陪你们了。”
她说完,握紧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一声,血花绽放。温热的、带着还魂草清香的心头血,喷涌而出,溅在丹炉上,溅在地上,也溅在三皇子震惊的脸上。
血滴在丹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炉里的药液,瞬间沸腾,又瞬间平息。那股甜腻的腥气,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像雨后草原般的芬芳。而丹炉本身,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透出柔和的白光,像晨曦,也像希望。
“不……不可能……怎么会……”三皇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灭世计划,他毕生的追求,他父亲未竟的大业,就在这一滩心头血里,化为了乌有。
“因为,我的血里,不只有还魂草的药性,还有我娘的‘共生蛊’,和我爹的‘仁念’。”林见鹿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很亮,像燃烧的星子,“玄机子要的是长生,你要的是灭世,但我爹要的,是救人。这滴血,救不了我自己,但能救天下人。值了。”
她说完,缓缓倒下。陆擎冲过来,接住她,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脸上:“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陆大哥……对不起……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林见鹿抬手,想擦他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她看向平安、狗蛋,看向陈砚,看向地上的疯嬷嬷,最后,看向那个开始崩塌的丹炉,和丹炉后,三皇子绝望的脸。
“带他们……走……去白狼谷……好好……活着……”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唇边。眼睛,缓缓闭上。
“不——!”陆擎嘶吼,紧紧抱住她,眼泪决堤。
但就在这时,已经死去的疯嬷嬷,忽然动了动手指,眼睛缓缓睁开,看向林见鹿,又看向陆擎,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陆擎手里,然后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以血还血,以命换命。她的血,能救天下人;天下人的血,也能救她。去找……‘提线人’……他的心……是药引……”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垂下,彻底没了气息。但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林见鹿,也看着这间即将崩塌的密室,眼神温柔,也释然。
陆擎握紧瓷瓶,看向怀里的林见鹿。她的心跳,已经停了,呼吸,也没了。但她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睡着了,也像是……终于解脱了。
不,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有仇没报,还有人没救,还有路没走完。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漠北,看草原,看雪山,看最干净的星星。他不能食言。
“以血还血,以命换命……天下人的血,也能救她……”他喃喃重复着疯嬷嬷的话,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好,那我就去找‘提线人’,拿他的心,做药引。林见鹿,你听着,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没说你可以死,你就不能死。你等着,等我回来,救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漠北,看草原,看雪山,看最干净的星星。我们说好的,一言为定。”
他抱起林见鹿,转身,看向陈砚、平安、狗蛋:“走,离开这儿。去白狼谷,等老邢。然后,我们去京城,找‘提线人’,拿他的心,救她。”
陈砚点头,平安和狗蛋也用力点头,虽然哭着,但眼神坚定。他们不再看那个已经崩溃、开始自毁的三皇子,也不再看那尊开始崩塌的丹炉,只是跟着陆擎,冲出密室,冲出溶洞,冲出黑风谷,朝着白狼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去。
身后,黑风谷在巨响中彻底崩塌,烟尘冲天,将一切罪恶和疯狂,都埋葬在了地底。而前方,是漠北的草原,是初升的朝阳,是希望,也是……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