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杀嫁祸
第118章 毒杀嫁祸 (第2/2页)想到鬼市丰厚的财富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魏忠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等剿灭了鬼市,那些财富和秘密,不就都是他东厂的了?
他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陆擎,还有鬼市,咱们慢慢玩。
十日后,扬州码头。
官船缓缓靠岸。陆擎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熟悉的繁华景象,心中百感交集。扬州,江南重镇,鱼米之乡,人文荟萃。他少年时曾随父亲来过几次,对这里的繁华记忆犹新。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已是朝廷钦犯,只能躲在阴暗的船舱里,像老鼠一样偷偷上岸。
“公子,船已靠稳,可以下船了。”甲三走过来低声道。经过十日的调养,陆擎的气色好了不少,虽然内伤未愈,但至少表面上已无大碍。“无面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去联络江南的鬼市据点了。
沈墨也换了一身普通的文士长衫,跟在陆擎身后。他年轻时曾在江南游学,对这里颇为熟悉。
四人下了船,混在人群中,很快离开了码头。周福安排的接应人已经在码头外等候,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车夫,赶着一辆半旧的马车。
“几位爷,是去‘悦来客栈’吗?”车夫操着浓重的扬州口音问。
“悦来客栈”是接头的暗号。甲三点头:“正是,有劳了。”
马车在扬州城里穿行,最后停在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前。客栈不大,但很干净。掌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可掬,看到陆擎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敞亮!”
“住店,要三间上房,安静些的。”甲三上前交涉。
“好嘞!三楼雅间,最是清净,几位楼上请!”掌柜的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三楼,安排了三间相邻的客房。
进入房间,关上门,掌柜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对着陆擎躬身行礼:“小人赵德海,是扬州‘听雨楼’的掌柜,也是鬼市在此地的联络人之一,见过公子。孟婆老人家已有吩咐,让小人全力配合公子。”
“赵掌柜不必多礼。”陆擎扶起他,“苏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赵德海脸色变得凝重:“正要禀报公子。苏家……出事了。”
陆擎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三天前,一伙黑衣人夜袭苏家别院。苏家虽有护卫,但那伙黑衣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苏家伤亡惨重。苏芷兰小姐……下落不明。”赵德海低声道。
“下落不明?”陆擎的心沉了下去,“是生是死?”
“现场没有找到苏小姐的遗体,但打斗痕迹很激烈,血迹很多。小人派人暗中查探,发现袭击者训练有素,行动干脆利落,不像普通盗匪,倒像是……军中的做派。”赵德海犹豫了一下,“而且,小人还发现,在黑衣人袭击之前,似乎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监视苏家。那批人行事诡秘,不像是官府的人,也不像江湖中人。”
两批人?一批是袭击者,可能是晋王的黑鸦卫,或者东厂的番子。另一批监视者……会是谁?太子的人?还是……杨家自己的人?
苏芷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手中可能掌握的线索,还有孟婆信中提到的“先帝遗物”,难道都落入了敌手?
“苏家别院现在情况如何?”沈墨问。
“已经被官府封锁了。扬州知府派了衙役把守,说是苏家遭了匪患,正在调查。但小人看,那些衙役只是做做样子,真正在别院里搜查的,是另一批人,穿着便服,但气势不凡,像是宫里出来的。”赵德海道。
宫里出来的?东厂?还是锦衣卫?
陆擎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苏芷兰这条线,可能已经断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线索——前太医院院判孙思邈。
“赵掌柜,你可知道,扬州附近,或者江南一带,有没有一位姓孙的名医,大概七十多岁,三十年前曾在京城太医院任职,后来辞官归隐的?”沈墨问道。
“孙姓神医?”赵德海想了想,摇头,“扬州名医不少,但姓孙的,且是七十多岁、从太医院出来的……小人没听说过。不过,小人可以派人去打听。江南杏林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有这么一位神医隐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有劳赵掌柜了。此事关系重大,务必隐秘。”陆擎郑重道。
“公子放心,小人省得。”赵德海点头,又道,“另外,孟婆老人家还交代,让公子在扬州稍作停留,她会派人来与公子汇合,并带来关于‘九阳草’的最新消息。”
“九阳草?”陆擎精神一振。这可是解他体内寒毒的关键之物!
“是。据说南疆那边有消息了,但具体情况,要等那人到了才知道。”赵德海道,“公子一路辛苦,先在此歇息。小人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在周围警戒,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公子。”
“有劳了。”
赵德海退下后,房间里陷入沉默。苏芷兰下落不明,孙思邈杳无音信,虽然有了“九阳草”的线索,但南疆远在千里之外,三个月时间,来得及吗?
“公子,苏小姐吉人天相,未必就遭了毒手。”甲三安慰道,“也许她是趁乱躲起来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孙思邈孙神医。他是当年太医院院判,很可能知道先帝中毒的真相,甚至可能留有证据。而且,他医术通神,或许有办法解公子体内的寒毒。”
沈墨也点头:“甲三说得对。苏芷兰那边,可以请鬼市的兄弟继续打探。我们先集中精力,寻找孙思邈。我在江南还有些故旧,其中不乏杏林中人,我可以写信询问。”
陆擎压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只能一步步来。
“先生,寻找孙神医的事,就拜托您了。甲三,你协助先生,注意安全。我……”陆擎摸了摸怀中的玉佩,“我想去苏家别院附近看看。”
“公子,不可!”沈墨和甲三同时反对。
“苏家别院现在肯定被盯死了,公子你去太危险了!”甲三急道。
“我知道危险。”陆擎目光坚定,“但有些线索,必须亲眼看过才能确定。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刚到扬州,就敢去案发现场。”
“我陪你去。”“无面鬼”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回来了。
陆擎看着“无面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先生,甲三,你们留下,联络故旧,打听孙神医的下落。我和‘无面鬼’去苏家别院看看就回。”
沈墨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是夜,月黑风高。
陆擎和“无面鬼”换上夜行衣,如同两道鬼魅,融入了扬州的夜色之中。苏家别院在城东,靠近瘦西湖,原本是处清幽的所在,如今却被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
两人避开巡逻的衙役和那些不明身份的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院。院中一片狼藉,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墙壁、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陆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此激烈的战斗,苏芷兰一个弱女子,生存的几率有多大?
他仔细查看着现场,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打斗痕迹主要集中在后院,黑衣人是破墙而入,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众多。苏家的护卫抵抗很顽强,但实力悬殊,最终被击溃。
陆擎在后院一间被烧毁大半的厢房前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是苏芷兰的闺房,但此刻已是一片焦土,只剩断壁残垣。
“无面鬼”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灰烬,忽然低声道:“公子,你看这里。”
陆擎走过去,顺着“无面鬼”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焦黑的灰烬中,有一小块未被烧尽的布料,颜色是淡雅的藕荷色,正是苏芷兰平时喜爱的颜色。布料旁边,还有半截烧焦的玉簪。
他的心猛地一揪。难道苏芷兰真的已经……
不,不对。陆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苏芷兰真的死在这里,尸体呢?就算被烧毁,也应该有骸骨。但现场除了打斗痕迹和血迹,并没有发现任何遗体。而且,袭击者放火烧屋,更像是为了毁灭痕迹,而不是为了杀人。
难道苏芷兰在黑衣人到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或者,她被另一批监视者带走了?
陆擎蹲下身,捡起那半截玉簪。玉簪质地普通,是常见的扬州工,但簪头雕刻的兰花却很精致。他记得苏芷兰很喜欢兰花,这玉簪很可能是她的心爱之物。
将玉簪小心收好,陆擎继续在废墟中搜寻。忽然,他在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摸到了一个硬物。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陆擎心中一动,拿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他翻开册子,借着月光,看到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若见此书,吾已遭不测。书中所记,关乎五十年前宫闱秘辛,见者慎之。若遇陆氏后人,可交予之。苏芷兰绝笔。”
是苏芷兰的笔迹!她果然预感到危险,提前留下了线索!
陆擎强压心中的激动,继续翻看。册子里的内容,让他越看越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本简单的记录,更像是一本日记,记录了苏芷兰这几十年来,从母亲苏婉和其他一些隐秘渠道,了解到的关于五十年前那场宫廷巨变的点点滴滴。其中,详细记载了杨太后(当时的杨皇后)如何因嫉妒而怨恨苏婉,如何与魏忠勾结,如何威逼利诱刘瑾下毒,如何毒杀先帝后又嫁祸陆文远,如何清洗知情者……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些甚至还有模糊的佐证。虽然还不能作为直接的铁证,但已经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阴谋画卷。
而在册子的最后几页,苏芷兰提到了另一件事:
“母亲临终前告知,先帝曾将一秘匣交予她保管,内藏真诏副本及信物图解。秘匣藏于苏州寒山寺,‘枫桥夜泊’碑下。然欲开秘匣,需阴阳双佩合一,于子夜时分,以陆氏血脉滴于锁孔,方能开启。切记,切记。”
秘匣!真诏副本!信物图解!还有开启方法!
陆擎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苏芷兰留下的这本册子,不仅证实了孟婆信中的内容,还提供了找到真诏副本的关键线索!
苏州寒山寺,“枫桥夜泊”碑!那里不仅可能有真诏副本,还可能有更详细的、关于玉佩和皇陵的线索!
“我们走!”陆擎将册子贴身收好,对“无面鬼”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苏芷兰留下这本册子,说明她很可能还活着,而且预见到了危险,提前将最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袭击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扬州,前往苏州!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苏家别院,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回到悦来客栈,沈墨和甲三还没睡,正在焦急等待。看到陆擎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陆擎将苏芷兰留下的册子给沈墨看了。沈墨看完,亦是震惊不已。
“没想到,苏小姐竟然掌握了如此多的内情!”沈墨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有了这个,再加上孙思邈可能的证词,我们就有足够的证据,揭露杨太后的罪行!”
“但还不够。”陆擎冷静地分析,“这本册子毕竟是苏芷兰的转述,属于孤证。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孙思邈当年的留档,或者……找到那个秘匣,拿到真诏副本!”
“苏州寒山寺……”“无面鬼”忽然开口,“我知道那里。寺中确有‘枫桥夜泊’碑,是前朝古物。但寒山寺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秘匣藏在碑下,恐怕不易取。”
“再难也要取。”陆擎斩钉截铁,“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我们必须去苏州。”
“可是公子,你的伤……”沈墨担忧道。
“暂时还死不了。”陆擎摸了摸怀中的赤阳丹,还剩两粒,“孟婆派来送‘九阳草’消息的人应该快到了。等得到消息,我们立刻动身去苏州。同时,继续打听孙思邈的下落。双管齐下,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处。”
沈墨知道陆擎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第二天中午,孟婆派来的人到了。出乎意料,来的不是鬼市的信使,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到那个戴着斗笠、风尘仆仆走进房间的中年汉子,陆擎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站了起来:
“秦川?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
来人正是本该在另一路吸引注意力的秦川。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对陆擎抱拳行礼:“公子,京城有变,孟婆让我来助你,并带来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陆擎心中一紧。
秦川看了一眼沈墨和甲三,陆擎示意但说无妨。
“两件事。”秦川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第一,东厂和锦衣卫联手,突袭了我们在京城的三个重要据点,损失惨重。孟婆被迫转移,鬼市在京城的网络遭受重创。”
陆擎脸色一变。鬼市是他重要的情报和助力来源,京城据点被毁,影响巨大。
“第二,”秦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安排在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说太子似乎也在暗中调查先帝驾崩的真相,而且,好像和晋王不是一条心。另外,太子似乎对公子你……很感兴趣,曾多次向陛下进言,认为陆家谋反一案证据不足,恐有冤情。”
太子?陆擎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太子不是和晋王一样,是构陷陆家的主谋之一吗?他怎么会为陆家说话?还暗中调查先帝之死?难道……太子和晋王之间,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是说,太子察觉到了什么,想借陆家的事,打击晋王,甚至……打击他背后的杨太后?
“还有,”秦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陆擎,“这是孟婆让我交给公子的。她说,这是‘九阳草’最后的消息。此草生于南疆瘴疠之地,极难寻觅。但她在西域的线人传来消息,说三个月后,西域大漠深处的‘火云谷’可能有‘地心火莲’出世。地心火莲是至阳圣物,功效更胜九阳草,或可解公子所中之毒。只是火云谷凶险异常,且有异兽守护,九死一生。”
地心火莲!陆擎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西域火云谷的大致位置,还有几行关于地心火莲特性、采摘注意事项的小字。
三个月后……时间刚好是他体内寒毒爆发的期限。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江南之行,寻找真诏副本和苏芷兰;寻找孙思邈,获取证词;西域大漠,争夺地心火莲,解除寒毒……
三条路,每一条都布满荆棘,每一条都危机四伏。但每一条,都指向真相,指向生机。
陆擎握紧了手中的地图和那半截玉簪,眼神坚定如铁。
“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前往苏州。”他看向秦川,“你来得正好,我们正缺人手。到了苏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毒杀之仇,嫁祸之恨,灭门之痛……所有的债,都要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而这场由五十年前一桩“丑闻”引发的风暴,正以江南为中心,向着整个大周,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