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杀嫁祸
第118章 毒杀嫁祸 (第1/2页)乌篷船沿着运河南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通过了京城最后一道水门关卡。曹千户的安排很周到,守卫只是例行公事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舱内堆放的菜蔬,便挥手放行。
船舱狭小,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蔬菜特有的土腥味。陆擎盘膝坐在角落里,运功调息,试图化解体内那股跗骨之蛆般的玄阴掌力。孟婆给的赤红药丸虽然压制了寒毒,但魏忠的掌力阴狠歹毒,如冰针般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内力运转,都伴随着针扎似的刺痛。
沈墨在一旁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担忧陆擎的伤势和前途。“无面鬼”像一尊雕像般守在舱口,甲三则在外舱警戒,与船老大低声交谈。
天色微明时,小船驶入一段相对宽阔平缓的河道。船老大放缓了速度,压低声音对甲三说了几句。甲三点点头,掀帘进来禀报:“公子,前面就到通州码头了。接应的人会在码头东头第三间货栈等我们,暗号是‘南来的货,要过淮安’。”
陆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知道了。告诉船家,靠岸时小心些,注意有无异常。”
“是。”
小船缓缓靠向通州码头。清晨的码头已经忙碌起来,卸货的、装船的、叫卖早点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陆擎在“无面鬼”的搀扶下走上码头,沈墨紧随其后,三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甲三走在前面引路,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码头东头。这里相对僻静一些,大多是仓库和货栈。第三间货栈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隆昌货栈”四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甲三上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伙计道:“掌柜的在吗?南来的货,要过淮安。”
那伙计是个精瘦的年轻人,闻言抬头打量了甲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擎等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过淮安的货?什么货?多少?”
“药材,三百担。”甲三报出约定的暗语。
伙计眼神一闪,侧身让开:“请进,掌柜的在里面。”
四人走进货栈。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皮货和香料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货栈掌柜。
“几位客官,要看药材?里面请。”掌柜的满脸堆笑,将他们引到货栈后堂。
后堂是个小客厅,布置简单,但很干净。掌柜的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对着陆擎躬身一礼:“小人周福,见过公子。孟婆老人家已经传信过来,让小人一切听从公子吩咐。”
“周掌柜不必多礼。”陆擎虚扶一下,“接下来的行程,有劳了。”
“公子客气。”周福道,“船已经备好,是艘运粮的官船,挂着户部的牌子,沿途关卡一般不会仔细搜查。船上都是自己人,安全无虞。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只是今早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东厂和锦衣卫发了海捕文书,通缉公子和沈先生,还有这位……”他看了一眼“无面鬼”,显然不知道如何称呼。
“无妨。”“无面鬼”声音沙哑,“他们抓不住我。”
“另外,”周福继续道,“晋王府和太子府似乎也有异动。晋王府的黑鸦卫倾巢而出,分多路南下,目标疑似江南。太子府则调集了一批高手,去向不明,但据我们在宫里的眼线回报,似乎和慈宁宫有关。”
慈宁宫!杨太后!
陆擎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杨太后的动作好快!看来魏忠逃回去后,将情况一汇报,这位深宫中的老妇人立刻做出了反应。不仅通过东厂和锦衣卫明面通缉,还调动了晋王和太子的力量。这是要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彻底按死在江南啊。
“还有别的消息吗?”陆擎问。
“有。”周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这是孟婆用飞鸽传来的密信,今早刚到。”
陆擎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特制的,字迹很小,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需要放在火上烘烤才能显现。周福连忙端来一盏油灯。
陆擎将信纸在火上小心烘烤,很快,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显现出来:
“擎儿吾孙:闻汝受伤,祖母心忧。玄阴掌歹毒,不可轻忽。附上‘赤阳丹’三粒,可暂压寒毒三月。三月内,务必寻得‘九阳草’或‘地心火莲’,辅以纯阳内力化解,否则性命堪忧。九阳草生于南疆火山之畔,地心火莲藏于西域大漠深处,皆难寻。然江南苏家或有线索,苏芷兰或知其下落。”
“另,五十年前旧事,已着人详查。先帝之死,确系杨氏与魏忠合谋。毒为‘缠绵’,性缓,积于脏腑,日久发作,状似痨病。下毒者乃先帝贴身太监刘瑾,然刘瑾亦被杨氏灭口,嫁祸于你父。刘瑾临死前留血书于袍内衬,记其罪,然血书已被魏忠所得,毁之。唯一人证,乃当年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彼时察觉先帝脉象有异,留档于太医院秘库,后遭贬黜,隐居江南,或仍存于世。此老或知‘缠绵’之毒与解法,亦或知当年更多隐情。”
“杨氏已知汝身份,必除之而后快。江南非善地,杨家、晋王、东厂耳目众多,慎之再慎。苏芷兰处或有先帝遗物,关乎真诏所在,务必取得。祖母在京城牵制杨氏与魏忠,汝可放手施为。切记,保全自身,方有来日。阅后即焚。”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鬼面印记。
陆擎将信的内容默记于心,然后将信纸放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缠绵”之毒,刘瑾下毒,孙思邈留档,血书被毁,杨太后与魏忠合谋毒杀先帝,嫁祸父亲……一条清晰的毒杀嫁祸链条,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五十年前,杨太后(当时的杨皇后)因嫉妒先帝宠爱苏婉,更恐惧先帝可能因苏婉之子(即陆文远)而动摇太子(当今皇帝)的地位,于是勾结东厂提督太监魏忠,威逼利诱先帝的贴身太监刘瑾,在先帝饮食中下入慢性毒药“缠绵”。此毒发作缓慢,状似痨病,极难察觉。先帝日渐衰弱,最终“病逝”。
而刘瑾,这个被利用的可怜虫,在完成下毒任务后,也被杨太后和魏忠灭口,并伪造证据,将下毒的罪名嫁祸给了当时风头正盛、又与先帝关系微妙的内阁首辅陆文远。如此一来,既能除掉知道太多的刘瑾,又能借机铲除可能威胁太子地位的陆文远,一石二鸟,毒辣至极。
若非刘瑾临死前良心发现,留下血书藏于衣内,若非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医术高明,察觉异常并暗中留档,若非父亲陆文远手中握有先帝真正的传位密诏和信物,恐怕这桩惊天阴谋就要永远石沉大海,父亲和陆家也要永远背负弑君的罪名!
好一个毒杀嫁祸!好一个斩草除根!杨太后为了权力,为了她的儿子,真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
陆擎胸中怒意翻腾,牵动伤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黑血。
“公子!”沈墨和周福同时惊呼。
“无妨。”陆擎摆摆手,擦去血迹,眼中寒意更盛,“周掌柜,我们何时可以上船?”
“随时可以。”周福道,“船就停在码头西侧的官船泊位,已经打点好了,午时启航。公子可以先在货栈休息,等时辰到了,小人再送各位上船。”
“不,现在就上船。”陆擎果断道,“夜长梦多。东厂和晋王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通州码头也不安全,早些离开为好。”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周福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准备。
“公子,你的伤……”“无面鬼”有些担忧。
“还撑得住。”陆擎服下一粒孟婆信中所附的“赤阳丹”,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江南,找到苏芷兰和孙思邈。时间不多了。”
不仅是为父亲平反的时间不多了,他自己的身体,也只剩三个月的时间。
片刻后,周福回来,说已经安排妥当。四人跟着他,从货栈后门离开,穿过几条小巷,来到码头西侧的官船泊位。这里停泊的船只明显比东侧气派许多,其中一艘中型漕船挂着户部的旗帜,船上水手打扮的人看到周福,暗暗点头示意。
周福引着四人上了船,进入底层一个隐蔽的货舱。货舱里堆满了麻袋,但中间清理出了一块空间,铺着被褥,甚至还有一个小炭炉,温着一壶热水。
“委屈公子几位在此暂歇。这是底舱,等闲不会有人下来。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大约十日左右可到扬州,到了那里我们再换船。”周福交代道。
“有劳周掌柜。”陆擎点头。
周福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他还要留在通州,打理货栈,同时作为联络点。
货舱的门被关上,只剩下顶棚一个透气孔透下微弱的光线。船身微微晃动,开始启航了。
“无面鬼”和甲三轮流在舱口警戒。沈墨为陆擎把了脉,脸色依旧凝重:“赤阳丹药力霸道,暂时压制了寒毒,但公子体内经脉受损不轻,需要静养。这十日水路,公子务必安心调息,不可再妄动内力。”
陆擎点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赤阳丹的药力如同暖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所过之处,那股阴寒掌力如冰雪消融,带来阵阵舒泰。但陆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赤阳丹药效一过,寒毒会反扑得更厉害。而且此丹炼制不易,孟婆也只给了三粒,必须省着用。
当务之急,是找到“九阳草”或“地心火莲”,或者找到那位可能知道解毒之法的前太医院院判孙思邈。
船舱随着水流轻轻摇晃,陆擎在调息中渐渐入定。而沈墨则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思考着孟婆信中提到的事情。
孙思邈……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乃是三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神医,不仅医术高明,更精通药理毒理,曾官至太医院院判。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辞官归隐,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察觉了先帝中毒的真相而被贬黜,隐居江南。
如果能找到孙思邈,不仅能解陆擎所中之毒,或许还能得到当年先帝中毒的直接证据!一个前太医院院判的证词和留档,其分量远比刘瑾的血书更重!毕竟,刘瑾是戴罪之身(被嫁祸的弑君者),而孙思邈是清流医官,他的证词更容易取信于人。
只是,孙思邈隐居三十年,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又隐居在江南何处?苏芷兰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还有苏芷兰手中的“先帝遗物”,又是什么?会不会和玉佩上的“皇陵”地图有关?
一个个疑问在沈墨脑中盘旋。他看了一眼入定调息的陆擎,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这个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重了。
京城,慈宁宫。
“废物!一群废物!”
精致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杨太后胸膛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她很少如此失态,但接连的坏消息,让这个掌控朝政数十年的女人也失去了耐心。
魏忠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缠着绷带的手微微颤抖。他中的“蚀骨散”之毒虽然解了,但余毒未清,加上被陆擎逃脱,太后震怒,让他身心俱疲。
“堂堂东厂提督,带着那么多番子,居然让一个身受重伤的小子从诏狱里跑了!还折损了那么多人手!魏忠,你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杨太后的声音尖利刺耳。
“奴才该死!奴才无能!请太后娘娘责罚!”魏忠连连磕头。
“责罚?责罚你有用吗?能把他抓回来吗?”杨太后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太后,已经传令下去了。我们在江南的人已经动起来了,苏家、还有几个可能与苏婉有关的暗点,都安排了人手。只要陆擎一露面,绝对逃不掉!”魏忠连忙道。
“苏婉那个贱人呢?找到了吗?”
“还……还没有。”魏忠额头冒汗,“鬼市的人很狡猾,据点经常更换。而且苏婉本人行踪诡秘,极少露面。不过奴才已经加派了人手,悬赏万两黄金,只要她还在大周境内,一定能把她挖出来!”
“万两黄金?”杨太后冷笑,“你倒是大方。不过,若能永绝后患,万两黄金也算值得。但记住,要活的。哀家还有些话,要亲自问问那个贱人。”
“奴才明白!”
杨太后走回软榻坐下,重新捻动佛珠,似乎这样能让她平静下来:“晋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晋王接到太后的密旨后,已经将黑鸦卫主力派往江南,同时命令江南各州府的官员严密盘查,尤其是水路关卡。另外……”魏忠犹豫了一下,“晋王似乎对陆擎手中的玉佩,还有那三份密诏,很感兴趣。他暗中派了另一批人,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也想分一杯羹?”杨太后眼中厉色一闪,“不自量力!当年若不是哀家扶持,他哪有今天的地位?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跟哀家抢东西?”
“太后息怒。晋王再嚣张,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魏忠小心翼翼地说,“依奴才看,不如就让他和陆擎去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既能除掉陆擎,又能削弱晋王的势力,一举两得。”
杨太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太子那边呢?”
“太子殿下似乎对陆擎兴趣不大,他更关心的是晋王的动向。而且,太子好像对太后您突然如此关注陆擎,有些……疑虑。”魏忠低声道。
“疑虑?”杨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他疑虑什么?”
“太子殿下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先帝……和陆文远的身世。”魏忠的声音更低了。
杨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走漏的消息?”
“奴才正在查。可能是……可能是当年伺候过先帝的一些老宫人,虽然清理了大半,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也可能是……陆文远生前留下了什么。”魏忠道。
“查!给哀家彻查!凡是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一个不留!”杨太后声音冰冷,“至于太子……他是哀家的儿子,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找个时间,哀家会亲自跟他谈谈。”
“是。”
“还有,”杨太后看向魏忠,“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太后关心,已无大碍。只是那‘蚀骨散’毒性古怪,余毒未清,需要些时日调理。”魏忠忙道。
“陆擎那小子,用的毒倒是刁钻。看来鬼市那边,有些能人。”杨太后沉吟道,“你不是一直想彻底铲除鬼市吗?这次,哀家准了。调集东厂和锦衣卫的精锐,给哀家把京城内外的鬼市据点,一个一个拔掉!那个‘孟婆’,能抓就抓,不能抓,就地处决!”
魏忠眼中凶光一闪:“奴才领旨!定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记住,要快,要狠。陆擎南下,鬼市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斩断他的臂膀,看他在江南还能翻起什么浪!”杨太后说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好好养伤,江南的事,给哀家办漂亮点。”
“奴才告退。”魏忠躬身退下。
走出慈宁宫,被午后的阳光一照,魏忠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每次面对太后,他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这个女人的心思太难揣测,前一刻还和颜悦色,下一刻就可能要人性命。
不过,铲除鬼市的命令,正合他意。他早就看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不顺眼了,尤其是那个“孟婆”,几次三番坏他好事。这次有太后旨意,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集大军,将鬼市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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