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奉命取诀
第126章 奉命取诀 (第2/2页)“宅子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灯火,也没听到打斗声。晋王府和东厂的人似乎被惊动了,我看到有几个黑影在苏宅外围的暗处晃动,但没人进去。他们好像在观望。”秦川道。
“看来,那宅子里的‘东西’,不好拿。”沈墨低声道,“那伙神秘人损失惨重,却未必得手。否则,晋王府和东厂的人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陆擎点头。苏芷兰是何等聪慧谨慎之人,她藏匿的锦囊,必定机关重重,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那伙神秘人吃了大亏,正好给了他们警示。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川问。
“等。”陆擎道,“等泥鳅关于周明德和吴一道的进一步消息。等那两拨受伤的神秘人露出马脚。也等……苏家老宅里的‘东西’,自己浮出水面。既然那锦囊的藏匿与风水有关,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者特殊的方法才能找到。盲目硬闯,只是送死。”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几枚生锈的铜钱,再次仔细端详。“或许,我们需要这位吴大师,清醒过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他看向厢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从吴一道口中,撬出真相。
“沈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吴一道暂时恢复清醒,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陆擎问沈墨。
沈墨沉吟道:“刺激心神,或许可以。但他心神受损严重,强行刺激,风险极大,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甚至丧命。而且,就算清醒,时间也很短,未必能问出什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擎沉声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晋王世子可能已经在来扬州的路上,东厂的人虎视眈眈,那伙神秘人虽然受挫,但未必会放弃。而且,我的身体……也拖不起。必须尽快拿到锦囊,离开扬州。”
沈墨看着陆擎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我试试用金针刺激他的几处要穴,辅以醒神开窍的药物。但公子,此举如同饮鸩止渴,即便成功,事后他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尽人事,听天命。”陆擎缓缓道,“他疯癫十三年,或许内心也渴望解脱。若他真与当年之事有关,或许说出真相,对他也是一种交代。准备吧。”
沈墨点点头,去准备针药。陆擎走到厢房门口,看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呢喃“火……脸……坦白……”的吴一道,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为了自己的目标,要去逼迫、甚至可能毁灭一个已经饱受折磨的可怜人,这非他所愿。但形势逼人,他没有选择。
“吴大师,”陆擎走到吴一道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和,“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见过很可怕的事情。但有些事,终究需要面对。告诉我,十三年前,周知府家的大火,你看到了什么?苏家老宅的‘水脉交汇,地火暗藏’,又是什么意思?‘坦白在场’,是谁让你坦白?坦白了什么?”
吴一道毫无反应,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切。
沈墨准备好了针药,对陆擎点了点头。
陆擎深吸一口气,对“无面鬼”示意。“无面鬼”上前,轻轻按住吴一道,不让他乱动。沈墨手持金针,神色凝重,看准吴一道头顶、后颈几处穴位,快速刺下!
金针入体,吴一道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
紧接着,沈墨将一颗猩红色的药丸塞进吴一道嘴里,强行让他咽下。
吴一道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陆擎紧紧盯着他,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片刻之后,药力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吴一道的抽搐渐渐平复,眼中的恐惧和混乱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陆擎,眼神不再疯癫,却也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陆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火……”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好大的火……烧了……都烧了……”
“谁放的火?”陆擎沉声问。
“火……是惩罚……是报应……”吴一道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着,“周大人……他查到了……盐税……假账……他们害怕了……就放火……灭口……”
“他们是谁?”
“他们……是鬼……是影子……”吴一道的眼神中再次浮现恐惧,“我不能说……说了会死……我坦白了……我都坦白了……木牌……木牌给他们了……”
“木牌?‘坦白在场’的木牌?给谁了?”陆擎追问。
吴一道却仿佛没听见,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又开始念叨:“地火冲煞……水脉枯竭……龙脉断了……苏家的气数……尽了……锦囊……在井里……枯井……地火……在下面……”
井里?枯井?地火在下面?陆擎心中一震。苏家老宅后院,确实有一口早就干涸的古井!难道锦囊就藏在井里?“地火暗藏”是指井下有地火?这怎么可能?
“什么井?锦囊具体在井里什么地方?”陆擎急切地问。
但吴一道的神智又开始混乱,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嘶声道:“不!不能去!那里有鬼!有吃人的鬼!死了……都死了!周大人死了!苏家也死了!下一个就是……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凸出,死死盯着陆擎身后虚空的某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吴大师!”陆擎急唤,但吴一道已彻底失去意识,气息微弱。
沈墨上前探了探脉,脸色难看地摇头:“心神耗尽,油尽灯枯……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陆擎沉默。他看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吴一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他用近乎残忍的方式,逼问出了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记忆碎片,得到了模糊的线索,却也加速了对方的死亡。
“地火冲煞,水脉枯竭”、“锦囊在井里”、“地火在下面”、“周知府查盐税假账被灭口”、“他们是鬼是影子”、“坦白在场”……
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十三年前,扬州知府周明德在调查一桩可能与苏家有关的盐税弊案,触及了某个庞大势力的利益,对方纵火灭口。风水师吴一道可能受托为周家看风水,或者因其他原因在场,目睹了真相,被逼“坦白”(或许是作伪证,或许是保持沉默),留下了“坦白在场”的木牌作为把柄,之后被逼疯或吓疯,躲藏至今。而苏家,也可能因为同样涉及盐税,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在几年后遭逢大难。
至于锦囊,藏在苏家老宅后院的枯井中,与“地火”有关。
“好好照顾他,尽量让他……走得安详些。”陆擎对沈墨道,声音有些沙哑。然后,他转身走出厢房,来到院中。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胸中的郁结。他抬头望向苏家老宅的方向,目光坚定。
枯井,地火,锦囊。
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去闯一闯。这不仅是为了解药线索,更是为了揭开那尘封多年的、沾满血与火的真相。
“准备一下,子时过后,我们去苏家老宅,探一探那口枯井。”陆擎对走出来的秦川和“无面鬼”道。
就在这时,泥鳅又匆匆赶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公子,刚收到京城传来的密信,用飞鸽传来,是最新的消息!”
“说。”
泥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明德,十三年前调任回京后,并未得到升迁,反而被闲置了一段时间,后来被安排到一个闲职上,郁郁不得志。但五年前,他突然上书,重提当年扬州盐税旧案,言辞激烈,直指朝中某位大佬。结果,奏折石沉大海,周明德本人也在不久后,‘意外’坠马身亡。而当时在朝中极力压制此案,并最终导致周明德被闲置的,是时任户部侍郎,现在的户部尚书,杨廷轩!另外,杨廷轩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当今杨太后的亲侄子!”
杨廷轩!杨太后的侄子!户部尚书!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盐税、苏家、周明德之死、杨廷轩、杨太后……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
当年父亲(陆文远/赵文远)外放为官,很可能就是在查盐税弊案,并且查到了杨廷轩,甚至杨太后头上!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构陷、抄家、灭门!苏家,可能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牵连!周明德,则是另一个试图揭开盖子的牺牲品!
而吴一道口中的“他们是鬼是影子”,指的很可能就是杨太后和杨廷轩掌控的、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东厂?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泥鳅喘了口气,继续道,“信里还说,晋王世子赵元启,三日前已秘密离京,方向正是江南!最迟后天,就能抵达扬州!”
晋王世子也要来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擎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狼(晋王),后有虎(东厂及杨氏势力),暗处还有神秘势力窥伺,而他要找的东西,藏在危机四伏的苏家老宅枯井之下。
时间,真的不多了。
“泥鳅,立刻去准备我们需要的东西:绳索、钩爪、防毒的口罩、解毒丹、夜行衣、还有……火药,少量即可,但要可靠。”陆擎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秦川,你再去确认苏家老宅周围的明哨暗桩,尤其是枯井附近的守卫情况。‘无面鬼’,你负责接应和警戒。沈先生,你留在这里,照顾吴一道,也作为我们的后援。”
“公子,你要亲自下井?”秦川急道,“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
“不,我必须亲自去。”陆擎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有些线索,只有我能看懂。有些机关,或许也只有与苏家血脉相关的人才能触发。而且,枯井下情况不明,人多未必有用。放心,我不会硬闯,若有不对,立刻撤回。”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各自领命,分头准备。
陆擎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手缓缓握紧。
枯井之下,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父母,为了陆家,也为了那无数葬身火海、含冤莫白的亡魂。
奉命取诀。这“命”,是血脉的牵引,是仇恨的驱使,也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