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陪伴
第八章 陪伴 (第1/2页)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已经在学校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二天,大概一万三千次心跳。
每一跳都在提醒我——时间在流逝。
但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我发现,当你把注意力从“还剩多少时间”转移到“现在过得怎么样”的时候,时间就不再是一个压迫你的敌人,而是一个陪伴你的朋友。
这三个月里,我做了很多事情——
我帮方楠奕补了落下的功课,她的数学从六十分涨到了八十分,物理从五十分涨到了七十五分。她说这是她这辈子考得最好的一次,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她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转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柠,我考了八十一分!”
“恭喜。”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数学上八十!”
“那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继续努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那一刻我想到了一件事——方楠奕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只是太久没有人告诉过她“你可以”。
而我,恰好是一个有很多“你可以”可以给的人。
因为我也没有太多时间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你可以”都给了她。
---
我还陪林栀去表白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林栀拉着我,在操场的角落里站了十分钟,深呼吸了大概一百次,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我不行,我做不到。”她第七次打退堂鼓。
“你行的。”我第八次给她打气。
“万一他拒绝了呢?”
“万一他答应了呢?”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答应……”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栀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了篮球场。
周也刚打完球,正在场边喝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好看。
“周……周也。”林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也转过头,看到了林栀,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他礼貌地笑了笑:“怎么了?”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林栀憋了大概十秒钟,脸憋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摔倒的话。
“你的球打得很……很好看。”
“……谢谢?”周也的表情有些茫然。
“不是,我是说……”林栀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我都快听不清了,“我是说……我喜欢你。”
操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也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意外的笑。
“谢谢你。”他说,“但是……”
“但是你现在不想谈恋爱对不对?”林栀抢过了他的话,“我知道,高三了嘛,要好好学习。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回答我,不用给我任何答复。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
说完这一大段话,林栀转身就跑,跑得比体育课八百米测试还快。
我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在操场对面的花坛旁边蹲着了,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你说了。”
“他拒绝了。”
“他没有拒绝。他说的是‘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
“那不就是拒绝吗?”
“不一定。也许他想说的是‘但是我们现在可以先做朋友’呢?”
林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已经说出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好爽。”
“真的?”
“真的。”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这是你教我的。你说得对,等来等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苏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说出来。”
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客气。”
---
我还开始给母亲做饭了。
每个周末回家的时候,我都会跟母亲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她教我切菜、炒菜、调味、掌握火候。
“你学这个干嘛?”母亲问,手里拿着一把葱,在水龙头下冲洗。
“想学啊。”
“以后有的是时间学,现在先把书读好。”
以后有的是时间。
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她知道“以后”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奢侈的词。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对她来说,“以后”是一种希望,是一种“你会没事的”的信念。
我不忍心戳破这个信念。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说:“我想现在学。”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葱递给我,说:“切成葱花,要细一点。”
我拿起刀,开始切葱。葱很滑,切的时候滚来滚去的,我切得很慢,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有些是圆形的,有些是长条形的,还有一些切成了碎末。
“你这刀工,还得练。”母亲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
“那你多教教我。”
“好。”
那个周末,我学会了三道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红烧排骨。
西红柿炒鸡蛋做得太咸了,盐放多了。
清炒土豆丝切得太粗了,炒了半天都没熟。
红烧排骨糊了,因为我忘了看火。
但母亲每一道菜都吃了,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妈咪,你哭了?”
“没有,辣椒辣的。”
“西红柿炒鸡蛋里面没有辣椒。”
“……那就是油烟熏的。”
我没有拆穿她。
我只是走过去,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很瘦,瘦得能感觉到每一根肋骨。她的头发里有白头发了,比上次多了一些,藏在黑色的发丝里,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妈咪。”
“嗯?”
“我爱你。”
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紧紧地回抱了我。
“我也爱你,柠柠。”
我们抱了很久。
久到锅里的红烧排骨彻底凉了。
---
我还开始写一封信。
不是写给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写给所有我爱的人——母亲、父亲、苏滢、林栀、方楠奕。
我在这封信里写了所有我想说的话。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觉得矫情的、怕被人笑话的话,我都写进了这封信里。
写给母亲——
“妈咪,谢谢你生了我。虽然我只活了十七年,但这十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十七年。你做的红烧排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你洗过的被子有栀子花的味道,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我会记得这些,记得很久很久。你不要哭,不要难过。我只是去找姐姐了,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
写给父亲——
“爸,你不要总是叫错我的名字了。我是苏柠,不是苏滢。但如果你偶尔叫错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苏滢,一个是苏柠。她们都在,一直都在。”
写给苏滢——
“姐,你骗人。你说好了等我十八岁送我真钻石耳钉的。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等我过去找你的时候,你当面赔给我吧。对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写给林栀——
“林栀,你是最好的朋友。谢谢你陪我去天台,谢谢你给我留巧克力,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帮我抄笔记。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谈恋爱。周也是个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如果他不喜欢你,那是他的损失。你这么好,值得被全世界喜欢。”
写给方楠奕——
“方楠奕,你是第二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第一个是我妈妈。你要记住——你不是麻烦。你从来都不是。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生。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以后你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说的话。我在天上看着你。”
这封信我写了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推敲。因为我希望这是一封完美的信——至少,在我离开之后,它能让读到的人觉得温暖,而不是觉得悲伤。
我把信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它还在。
我还在。
今天还在。
---
那个周末回家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件事。
我把父亲拉到了阳台上。
“爸,陪我坐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